“第三件,把灾民分队,例如,如果有三十万灾民,那就分成三百队,每队千人,派一吏员,一医者,一灶头,一差役,一乡老,从吃饭到出恭,从打水到睡觉,都按队走,分了队,才点得清人,发得匀粮,防得住乱,哪个队死了人,哪个队出了疫,一目了然。”
听到这个思路,乾帝已经坐直了身体。
“然后呢?”他着急的问。
“然后才做正事。”章衡道:“能走动的壮丁,编成工队,以工代赈,修堤挖渠,不能走动的,就留在棚里,由妇孺照看。”
“粮要按日发,不可一次发太多,一次给三天的粮,给多了,必有人拿粮去换其他。”
“再设一个粮牌,每家一牌,按牌领粮,没有牌,不领粮,还有,粮要妇孺才能领,这是防止男人抛妻弃子,如此,灾民知道明天还有粮,就不会跟着人作乱。”
章衡说得极细,像真在办过实务一样,解决问题没那么简单,但大体的方案已经梳理了出来。
此刻,太子脸色终于沉了下来。
他不是没见过才子,但能把救灾说得如此细致,连生石灰、井水、粮牌这种事都考虑到的,整个朝堂之上,也没几个人。
“臣还没说到最要紧的。”章衡笑了笑,忽然又说道。
乾帝认真道:“说。”
“灾民安置,最怕的不是饿,不是病,是闲。”
“人一闲,谣言就起,谣言一起,大乱必生。”
“所以从到任第一天起,就要让所有能干活的人都有活干。”
“抬水、挖沟、搬石、煮粥、抬尸,哪怕一天只做两个时辰,也比天天坐在棚里等死强,人只要还觉得自己有用,就不会轻易作恶。”
他说完,朝乾帝一礼:“臣之策,大抵如此。”
殿中静得可怕。
于兼原本自认救灾之策不差,听完章衡所言,背后出汗了。
他所想更多是体恤灾民,而章衡说的是管住灾民,更实际,也更能防止造反之类的事情发生。
顾修更是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说的跟章衡对比简直像纸上画图。
乾帝问道“你这些方法,是从哪学的?”
既然你问,那我就说了,章衡凝重道:“臣八岁随军,见过兵营,十一岁随父王去北边,见过流民,后来在书里看见前朝名臣备荒旧事,便想过,若有一天真叫我办这些事,该怎么办。”
乾帝看了章衡很久,然后,他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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