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孝孺从未后悔过自己守节殉道,他自幼便熟读圣贤书,忠义二字早已刻入骨血,能够因此而青史留名,他引以为傲。
可天幕把他家人的惨状一一细数给他,他才知道自己这一死,究竟换来了什么。
下一瞬,方孝孺挣开了旁人的搀扶,踉跄着跪倒在地,对着上首的朱元璋重重叩首道:
“陛下!臣无颜再立足于朝堂。如今臣只想与家人团聚,只求陛下允臣乞骸骨归乡,陪伴家人终老,此生不再踏入朝堂之列。求陛下恩准!”
说罢,他的额头便重重的磕在了金砖之上。
朱元璋眉头一皱,倒没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
他本就赏识方孝孺的才学,又知此人乃是宋濂之门生,本要好好栽培一番,留待日后辅佐太子的,却不曾想横生变故,但他又怎么会轻易放此人离去呢?
他皱了皱眉,缓缓道:“方爱卿何出此言?此事皆是燕王朱棣之过,与你何干?方学士忠君爱国,世人有目共睹,纵使曾遭些许波折,于青史声名之上,亦是褒奖居多,你又何至于此?”
他顿了顿,斜眼扫过阶下还趴在长凳上的朱棣,哼了一声,随即说道“你若是觉得朕罚得他太轻,朕便再打他一顿,给你出出气便是了。”
一听见这话,朱棣猛地抬头看向自己的父亲,眼睛瞪得溜圆,那神情分明是在说:“爹,你可真是我亲爹啊!”
朱元璋迎上他的目光,没好气地瞪了回去:“臭小子,别不识好歹!老子这是在给你擦屁股呢!”
朱元璋自己心里清楚:“若是真让方孝孺负气辞官,天下读书人还不骂死我们老朱家?”
到时候,天下人会如何议论?
只会说是他朱家人欺人太甚,明明是自己的儿子犯了错,却逼得一位忠义之士含冤退隐。
“到那时,再想挽回名声可就难了。”
谁知方孝孺听朱元璋这么说,却并未接受,反而再次重重叩首,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地说道:
“陛下,臣并非是怨怼陛下与燕王殿下。只是,后世之人说得没错,臣身为人夫,未尽夫君之责,未替那位夙兴夜寐的妻子挣得一身诰命不说,反倒连累她惨死。”
“臣身为人父,未替幼子幼女遮风挡雨,反倒让他们小小年纪便遭此磨难,最终更是因我之过而殒命。更是因一己之声名,连累全族身陷死地。此皆是我之过矣!臣有愧!无颜再立足于朝堂之上,还望陛下成全!”
随即便是重重一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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