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打着破败的窗棂,浸润着潮湿的土墙,裹挟着古镇层层叠叠的寒凉与晦暗,缠缠绵绵、悠悠荡荡,淌过死寂的街巷,漫过空旷的戏台,洗去白日残留的点点血迹,抹平那场惨烈灾祸最后的细碎痕迹,让所有人为的罪恶、所有阴毒的算计、所有凉薄的共谋,都尽数隐匿在烟雨朦胧之中,化作无人追究、无人提及、无人悲悯的寻常过往。
戏台之上,断裂的木板依旧虚虚粘连在原处,斑驳的血迹被冷雨冲刷殆尽,凌乱的台面被杂役草草收拾规整,明日天光破晓,锣鼓依旧铿锵,丝竹依旧婉转,看客依旧云集,市井依旧喧嚣,仿佛那场猝不及防的坠落、那场淋漓刺骨的伤痛、那场诛心蚀骨的毁灭,从来未曾发生过,仿佛这座戏台从来不曾沦为猎杀孤勇的刑场,从来不曾承载过一个少女碎得彻底的半生信仰。
所有人都会遗忘。镇上的百姓会淡忘这场转瞬即逝的惨剧,依旧日日来此观戏寻欢,沉溺于烟火安稳的虚妄庸常;戏班的众人会淡忘这场亲手纵容的罪恶,依旧各司其职、登台献艺,在权势的庇护下安稳谋生、苟且度日;刘永福会淡忘心底转瞬即逝的愧疚与悔意,依旧做着公允温和的班主,守着戏班的基业与全员的安稳;赵大德更会淡忘这场轻如尘埃的报复,只静待着那个傲骨少女在无尽绝境中耗尽倔强、主动臣服,静待自己的威严再次笼罩整座古镇,无人敢忤逆、无人敢反抗、无人敢挣脱这固化的囚笼。
世间万事,向来如此,权贵的一念偏执便可碾碎底层人的一生,众人的一次沉默便可成全一场无痕的罪恶,时代的一寸寒凉便可湮灭一介孤勇的微光,所有的牺牲、所有的伤痛、所有的破碎,终究只会沦为无人问津的旧事、无人铭记的过往、无人惋惜的尘埃。
可苏玉环不会忘。
她会永远记得这一日阴雨沉沉的天光、冰冷刺骨的风雨、无声蛰伏的杀机;记得木板断裂那一声隐秘清脆、击碎所有笃定的咔嚓脆响;记得身体腾空、重心崩塌、前路尽毁的极致失重与绝望;记得青石撞骨、木茬嵌肉、鲜血淋漓的彻骨剧痛;记得满堂看客的漠然旁观、同门众人的凉薄共谋、幕后权贵的阴冷掌控;记得自己拼尽年少热忱、日夜苦修、孤勇坚守换来的,不是岁月温柔的馈赠、戏道纯粹的荣光,而是人心的腐烂、规则的暴戾、世道的寒凉,是一场精心布局、全员围猎、无解无逃的蓄意摧毁。
这道横跨眉眼、深入肌理、烙印神魂的伤痕,会随着岁月结痂、固化、永存,它会在阴雨寒凉的日夜反复灼痛,在登台唱戏的时刻隐隐震颤,在世人惋惜或轻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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