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老矣、白发苍苍、历经数代宗族更迭的长老,此前佝偻紧绷、蓄满惶恐、满心忌惮的身躯尽数松弛,苍老浑浊、布满风霜的眼底,深藏多日的疑虑、惊惧、不安、焦灼彻底烟消云散。为首的大长老缓缓抬头,望向澄澈清明、万里无云的天际,轻轻吐出一口淤积胸口数日、压抑许久的浊气,皱纹纵横、沟壑遍布的苍老脸庞之上,褪去了所有惊惧惶恐,只剩下沉沉的释然与麻木的认同,还有一丝藏在眼底深处、无人察觉、转瞬即逝的悲凉。
他比在场任何人都清醒,都通透,都明晰这场太平的诡异之处——这般突如其来、毫无根基、无解无痕的安稳,太过刻意、太过冰冷、太过违背常理,根本绝非天道公允、绝非道法功德、绝非众生福报。他早已洞悉,所谓的血契镇煞、道法安镇、规约稳脉,根本就是一场颠倒黑白、牺牲弱小、保全权贵、蒙蔽众生的暗黑骗局,一场精心布局、滴水不漏、无人可破的人心困局。他的心底尚且留存着最后一丝通透清明、最后一缕人性良知、最后一分是非底线,可这份微弱可怜的清醒,在整镇万民的安稳福祉、赵氏宗族的绵延兴盛、世代基业的稳固繁荣面前,显得如此一文不值、微不足道、不堪一击。
他清清楚楚看透了整场骗局,却心甘情愿俯身感恩这场骗局;他明明白白洞悉了全员罪孽,却义无反顾拥抱接纳这份罪孽;他真真切切知晓了所有真相,却主动自觉地掩埋真相、封存真相、遗忘真相。清醒的沉沦,远比愚昧的盲从更可悲、更刺骨、更无可救药、更让人扼腕叹息。愚昧的众生是被蒙蔽的无知帮凶,尚可被原谅、可被救赎;而清醒的权贵,是明知故犯、甘愿堕落、主动作恶的共谋主凶,永无救赎可能,永脱不开罪孽枷锁。
此刻全场千人,无论老幼贵贱、无论智愚贤劣、无论贫富高低,人心尽数落定,立场尽数统一,信念尽数固化,无人再存疑虑,无人再生异心,无人再念旧案。所有人都坚定不移地笃信,是一纸血色契约镇住了作乱阴魂,是三条冰冷规约稳住了飘摇地脉,是玄清子的通天术法,换来了王集镇永世不绝、代代绵延的太平安康。众生同心,全员缄默,全员盲从,全员共罪。
唯独悬浮在结界夹缝、阴阳边界、天地盲区、时光缝隙之中的那缕残破孤魂,是全场唯一的清醒者,是这场盛大盛世骗局里唯一的明白人,也是万千人间安稳之下,唯一被碾碎、被牺牲、被辜负、被湮灭、永世不得解脱的绝望亡魂。
浓雾散尽、天光初透、乱象归零、人间彻底安稳的刹那,苏玉环那缕稀薄透明、破碎飘摇、残缺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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