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行路不慎、失足落江、葬身水底、尸骨无存,打算草草结案、匆匆归档、彻底搁置。”
世俗的公道,从来懒惰、肤浅、敷衍、冰冷,只愿看见表象的顺遂,不愿深挖暗处的罪恶,只求安稳结案、敷衍交差,不求真相大白、沉冤得雪。
“可我爹不肯。”
短短四字,落地铿锵,道尽了那个底层仵作一生的执拗、坚守、赤诚与悲壮。
“他亲自踏遍两处塌方山地、走访所有失踪者家属、反复复盘行走路线、仔细查验疑似现场。他在被雨水冲刷干净的地面深处,找到了刻意清扫的细微痕迹;在被碾压倒伏的深草丛里,寻到了人为踩踏的隐秘压痕;在湿润松软的泥土底层,筛出了常人根本无法察觉的微量残留血渍。他笃定,这从来不是意外失足,而是蓄意埋伏、连环作案、刻意灭口、彻底清迹的恶性谋杀。”
身为底层仵作,无权势、无靠山、无话语权、无影响力,可他偏要顶着官府的懈怠敷衍、同僚的冷眼劝阻、旁人的流言蜚语、凶手的暗中窥伺,执意连夜深挖线索、复盘现场、比对伤痕、拼凑轨迹、锁定嫌疑人。他不求名利、不求赞誉、不求升迁,只求对得起眼底的痕迹、对得起心底的良知、对得起枉死的四条人命、对得起身上那一身验尸辨案的职责。
线索在他的执着探寻下,一点点清晰、一点点完整、一点点落地。凶手的作案时间、埋伏地点、行走轨迹、清理手法、体貌特征、活动范围,渐渐被层层锁定、步步合围。真相即将大白、沉冤即将昭雪、罪恶即将伏法、迷雾即将散尽。
所有人都等着结案定案、尘埃落定,唯有深耕此案的父子二人清楚知晓——越是接近真相,危险便越是极致;越是逼近凶手底牌,反噬便越是惨烈。穷凶极恶之徒,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最擅长绝境反噬、杀人灭口、斩断所有线索、抹去所有痕迹。
凶险,已然悄然笼罩了整座县衙后院,笼罩了这对执着追真的父子。
“那天夜里,连绵半月的冷雨终于停了。”
代川玉的语速压得更低、更沉、更缓,字句之间裹挟着极致的惊悚写实感,无声的恐惧顺着平缓的语调层层蔓延、浸透人心,“雨停风静,天地死寂,山野之间起了漫天大雾。白雾浓稠如棉、铺天盖地、遮蔽星月、笼罩山河,将整条江岸、整片村落、整条山路盖得严严实实,白茫茫一片空空荡荡,连远近轮廓都无从分辨。街巷里寻常彻夜不息的狗吠、虫鸣、人行声响,尽数断绝,整座县城静得诡异、静得冰凉、静得让人心里发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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