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粮草、烽燧、斥候,全按这个布置。等入了冬,河套防线便会先松三成。若再是个暖冬,黄河不冻,汉军更会觉得今年无事,松懈愈加……”
帐中安静了。
稽粥眯起眼,手中酒碗转了一圈。
“你是说,等他们松了,再打?”
“秋末佯攻,入冬真打。”韩寄伸出两根手指,“左贤王秋天去阴山北麓,大张旗鼓,烧几座烽燧就走。灌何必定往东调兵。等入了冬,黄河上游结出薄冰,单于亲率主力,从朔方以西过河,便可直插河套腹地。”
左贤王拍案:“朔方以西?那边是戈壁,大军怎么走?”
韩寄微微一笑:“正因为是戈壁,汉军才不会设防。单于若信我,我愿领路。”
稽粥把酒碗往案上一搁。
“好!”
他站起身,虎皮从肩上滑下来,露出一身虬结的筋肉。
他走到韩寄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忽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韩先生比我的左贤王,更有功于匈奴。”
韩寄低头,面上却只露出谦卑的笑。
帐外,牧人的吆喝声远了。
暮色从穹庐缝隙里渗进来,把帐中的烛光压得矮了几分,稽粥转身,对着帐中诸王,把刀一横。
“传令各部,秋天备马,入冬集结。谁敢误期,拿头来见。”
诸王起身,右手捶胸,齐声应诺。
帐中马奶酒的酸气、羊膻味、牛油烛的烟,混成一股燥热的风。
韩寄退到暗处,掀开帐帘走了出去。
帐外的冷风兜头浇下来,带着草场深处腐草与牲畜粪尿混在一起的气味,不新鲜,却比帐里那团浊气好闻太多。
他站在坡上,大口大口地呼吸着,胸腔里那股被牛油烛和羊膻味灌满的窒闷,才一点一点散了出去。
草原的夜来得快。方才帐中还是暮色,这会儿天边最后一抹残光也沉了下去,只剩下黑压压的远山轮廓,像一头伏在地上的巨兽,脊背横在天际线上,沉默地盯着他。
他回望那远山,目光沉沉。
“韩先生。”
一道温和的女声从身后传来,声音不高,但在这草原上却显得格外动听。
韩寄转身,看清来人,拱手行礼:“见过阏氏。”
宝元轻轻颔首,她站在帐帘旁,穿一身素色胡服,袖口绣着云纹,肩上搭了件薄氅,风一吹,氅角轻轻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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