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立站起来,扫了一眼整堆废料。
这批电机是去年生产线升级换下来的,型号老,但功率和转速参数放在低端产品线上完全够用。厂里为了省事,整批判定报废,直接走了资产核销。
他心跳快了半拍。接下来三个小时,他拆了十七台电机,做了详细记录。十四台线圈绝缘层表层老化,但铜芯完好,重新浸漆烘干后绝缘等级能恢复到B级,足够用在低端水泵和风机配套上。
按采购价折算,这批线圈全部修复利用,省下来的成本将近一百零七万。
他蹲在铁皮棚子门口,手指头还沾着黑漆。天已经暗了,厂区路灯亮起来,远处办公楼三层孙耀祖办公室的灯也亮着。
他掏出手机,翻到厂长公开邮箱。
手指悬在屏幕上,停了几秒。
然后他开始写报告。数据、检测方法、修复工艺建议、成本核算,一条条列清楚,附件是十七台电机的实测记录表。写到凌晨两点,铁皮棚子里冻得握不住笔,他就着手机屏幕光又校了一遍数据。完成后,点发送。
第二天上午十点,厂办秘书打电话到废料科,说周厂长要见他。
陈立走进办公楼时,在走廊迎面撞上孙耀祖。孙耀祖手里捏着份文件,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点了下头:“陈立,你也来汇报工作?”
“周厂长叫我。”
孙耀祖眯了一下眼睛,没再说话,侧身让出半步。陈立走过去,后脖颈能感觉到对方那道凉飕飕的目光。
周厂长是一个快六十岁的老头,头发白了一半,说话不紧不慢,但提问题刀刀见肉。从线圈老化机理问到浸漆工艺参数,从单台修复成本问到产线适配性,陈立答得干脆,数据张口就来。
“报告我看了三遍。”周厂长摘下老花镜,“一百零七万,你算得保守还是激进?”
“保守。没算人工和能耗节省,也没算废铜处置的差价。”
周厂长笑了一声,把报告合上:“小陈,你在生产线干了三年,又在技术科待了两年,基本功扎实。这事儿办得漂亮。”
陈立刚松半口气,周厂长话锋一转。
“但你直接发我邮箱,你们科长知道吗?孙耀祖知道吗?”
“不知道。”
“为什么绕开?”
陈立沉默了两秒:“走正常流程,报告到孙总那里就压住了。废料回收科提技改,他不可能批。”
周厂长看了他一会儿,没批评,也没表扬,只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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