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宅正厅。
秦业端坐在主位上。
六十二岁的年纪，身形清瘦，脊背微驼，身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素色常服。
他在工部营缮司熬了大半辈子，清水衙门，被动两袖清风，却把读书人的脸面看得比命还重。
此刻，他那张本分温和的脸上，透着掩不住的纠结与郁色。
客座上，一个穿红戴绿、生着颗硕大痦子的妇人正唾沫横飞。
“秦老爷，您老还在犹豫什么？”
周喜婆拍着大腿，嗓门拔得老高，“那可是宁国府！勋贵世家里的头一份！贾珍贾大爷。身上袭着三等威烈将军的爵位，手底下管着整个宁国府的家业，田庄铺子数都数不过来。”
她身子往前倾，凑近几分：“您家姑娘生得那是画里走出来的人儿，贾大爷一眼就相中了。虽说是做妾，可进了那钟鸣鼎食的国公府，吃的是山珍海味，穿的是绫罗绸缎，那叫享大福！将来生下一男半女，母凭子贵，您这做老丈人的，咱长安城谁还敢给您脸色看？”
秦业端着茶盏，手抖了一下，水波晃荡。
他心里拨着算盘。
以秦家的门第，给贾家主子做妾，算不得辱没。
而且秦家势单力薄，自己这把老骨头又无权无势，儿子秦钟将来连个荫庇都没有。
若真能攀上贾家这棵大树，秦钟的未来便也有了些指望。
可他到底是六品朝廷命官，科举正途出身。
把自幼悉心教导、视若己出的养女送去给名声极差的勋贵做妾？
这事若传到士林里，他这辈子的清名就算是毁得一干二净，往后在同僚面前连头都抬不起来。
“周嫂子，”秦业放下茶盏，语速缓慢，有些纠结，“小女蒲柳之姿，高攀不上国公府的门第。此事，还是作罢吧。”
“哎哟我的秦老爷！”周喜婆急了，甩着帕子站起身，“您这是死脑筋！名分算个什么？实打实的荣华富贵才是真！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秦家本就不是富庶人家，宅院逼仄，周喜婆嗓门又确实大了些，两人在前堂交谈，话语隐隐飘到后院。
后院闺房内，沉香屑在博山炉里燃着，气味清淡。
秦可卿坐在菱花铜镜前。
十六岁的年纪，身段已出落得纤秾曼妙，一袭家常的藕荷色衫子裹着盈盈细腰。
面若芙蓉初绽，眉目间萦绕着一缕天然的风月气韵，不是刻意妆点，而是骨子里生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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