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时初。
日头斜挂在西山坡上,毒辣地烤着黄土道。
八十号黑虎帮的汉子,还整整齐齐跪成四排。
汗水顺着后脊梁往下淌,把泥地洇湿了一大片。
左边第二排,一个叫癞头三的刀手嘴唇干得裂开三道血口子。
他偷偷抬起眼皮,往村口栅栏门里头瞄。
大磨盘旁边,一口大木桶敞着盖子。
几个路过的石洼村汉子,顺手拿起大木勺,舀起里头绿莹莹的汤水就往嘴里灌。
喝完了还打个饱嗝,把剩下的半碗底子往地上一泼。
滋啦。
冰凉的绿豆汤浇在干土上,散出一股子清甜味儿。
癞头三喉结上下乱滚,伸出干巴巴的舌头舔了舔嘴唇,脑袋一阵发晕,往旁边晃了晃。
“别动!”
跪在第一排的老头目头都没回,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想找死是不是?大当家的说了,真君老爷没发话,就是晒成人干也得在这儿挺着!”
最前头的雷彪,额头还贴在滚烫的硬泥巴上。
两只粗壮的胳膊撑在身侧,一动不动,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在他左手边,张狂像条烂死狗一样趴在泥里,断臂处几只绿头苍蝇嗡嗡乱转。
就在这时。
北边连接柳树屯的盘山小道上,传来一阵脚步声。
嚓!嚓!嚓!
步子迈得又快又沉,震得山道上的碎石子往下滚。
“二牛,你这酒坛子抱稳当点,别磕在犁架子上!”
一道洪亮的大嗓门顺着山坡传下来。
栅栏门内,正在墙头铺瓦的姜铁柱直起腰,往北山坡上一瞅,咧开大嘴喊道。
“村长叔!是赵烈哥他们从柳树屯回来了!”
“好家伙,肩膀上还扛着一头大肥猪呢!”
跪在泥地里的七十名黑虎帮刀手,听见动静,下意识把脖子往后缩了缩。
黄土坡拐角处。
三道高大的身影大步流星跨了出来。
走在前头的赵烈,左肩上扛着一头两百多斤、四蹄朝天的大肥猪。
大肥猪哼哼唧唧地乱扭,赵烈单手按着猪肚皮,右胳膊夹着两坛十斤装的烧刀子。
后头的姜大牛和赵老四,一人右肩上扛着一架弯曲的红松木新犁,左手抱着酒坛子。
刚转过山坡,还没往下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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