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表面做了旧,不显山露水。
桌上那方“寻常”端砚,石质细腻如婴孩肌肤,呵气生晕,绝非市面可见之物。
就连那支似乎随时会散开的旧狼毫,笔管末端隐约透出一抹难以察觉的、只有年深日久的紫檀才有的幽暗紫光。
空气中,除了书卷的墨香,还隐隐浮动着一丝极淡的、清冽的檀香,来源是书案一角那只不起眼的陶制香炉,炉内燃着的,是价比黄金的龙涎香饼。
书案后,一张铺着半旧青色锦缎坐垫的宽大软椅上,半倚着一人。身上搭着一条素色的薄绒毯,遮住了大半身形,只露出清矍的脸庞和放在毯子上、指节分明的手。
此人约莫五十上下年纪,面容清瘦,脸颊微微凹陷,下颌留着修剪得一丝不苟的短须,两鬓已见霜色,却更添几分儒雅之气。
他眉头习惯性地微微蹙着,形成一个浅浅的“川”字,仿佛常年思虑国事民生。
烛光从侧方照来,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让那本就平和的五官更显沉静,甚至带着几分忧国忧民的疲惫与专注。
任谁第一眼看去,都会觉得这是一位端方严谨、夙夜在公的朝廷重臣,颇有古君子之风。
然而,若视线停留片刻,落在他那低垂的眼帘之下,便会捕捉到一丝不同。
那双眼并非完全闭合,眼缝中偶尔掠过一线微光,并非倦怠,而是某种高速运转、反复权衡的精明计算。
他搁在薄毯上的右手,食指正以一种极其轻微、几乎难以察觉的幅度,无声地、持续地敲击着身下的锦缎垫子,节奏时而急促,时而凝滞,透露出他内心远不似外表那般平静。
他看似放松地倚靠着,但肩颈的线条却隐隐绷着,仿佛承受着无形的压力。
窗外是万籁俱寂的帝都深夜,书房内只有烛芯偶尔爆开的细微噼啪声,以及那无声敲击的、泄露心事的节奏。
清矍儒雅、君子端方的外表,与眼底深藏的算计、指尖泄露的焦灼,在这刻意营造的简朴书房与摇曳烛光下,形成一种微妙而令人不安的反差。
此人,正是当朝户部尚书,被无知百姓称颂为“丁青天”的丁士桢。
此刻,这位以清廉简朴、勤政忧民著称的“能臣干吏”,在这深夜独处的私密空间里,卸下了白日里大半的伪装,那平静的面容下,翻涌的不知是关乎前程的筹谋,还是对某些“意外”的深深不安。
书房内的寂静,被一阵极其轻微的、仿佛落叶摩擦地面的声响打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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