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点擦去书架上的灰。阳光从窗棂漏进来,照在那本《晚晴集》上,竟像给书页镀了层金。他翻开第一页,是首咏菊的诗:“不与春红争艳色,独留清气满庭柯。”
忽然间,他听见窗外有鸟叫。抬头望去,那株枯死的老槐竟抽出了嫩芽,嫩得像婴儿的指尖。他站起身,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风里带着泥土的腥气,混着邻家院子里飘来的菜香。他深吸一口气,觉得胸口那团堵了七年的郁气,竟散了大半。原来不是人生黯淡,是他自己蒙住了眼睛。
书生他转身回屋,研墨,铺纸,笔尖落下时,手竟不再抖了。纸上渐渐浮现出一行字:“苔花如米小,也学牡丹开。”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他脸上,映得那双原本浑浊的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子。
他转身时带起一阵穿堂风,吹得窗棂上的旧纸簌簌作响。屋内案几蒙着层薄灰,砚台里的宿墨早已干涸,他却像是没看见,径直取了墨条,在砚台里一圈圈研磨起来。墨块与砚石相触,发出细密的沙沙声,像春蚕啃食桑叶,又像檐角漏下的雨珠敲打着青石板。磨着磨着,那墨汁渐渐浓了,在砚台中央晕开一团沉沉的黑,映出他清瘦的眉眼——方才还紧蹙的眉头,此刻竟缓缓舒展开来。
他取过一张裁好的宣纸,指尖抚过纸面,触到那些细微的纤维,像摸到了田埂上刚冒头的草芽。先前握不住笔的手,此刻稳稳捏住狼毫,手腕悬起时,连一丝晃动也无。笔尖在砚台里轻轻一蘸,墨汁顺着笔锋聚成饱满的一点,再落下时,纸上便绽开一个墨色的“苔”字。
笔画是稳的。横画如田埂般平直,竖画似春竹般挺直,连那弯钩都带着股韧劲,像雨后泥土里挣扎着向上的根须。“花”字的撇捺舒展,仿佛能看见那米粒大的花儿正努力张开瓣儿;“如米小”三字挤在一处,却不显局促,反倒透着股憨直的倔强;末了“也学牡丹开”五字,笔锋陡然转厉,墨色浓得像是要滴下来,那“开”字最后一竖,竟带着破空之势,仿佛能听见花开的声音。
他放下笔时,指腹沾了些墨,却浑然不觉。窗外的月光不知何时漫了进来,落在宣纸上,将那行字照得透亮。案头那盆许久未管的兰草,叶片上还沾着午后的雨珠,此刻竟也像是挺直了腰杆。他望着纸上的字,忽然想起去年深秋,在墙角石缝里看见的那丛苔花——米粒大小,却攒着劲儿地开,黄的、白的,星星点点,倒比园子里精心侍弄的牡丹还要热闹几分。
原来根本不需要去刻意地模仿那雍容华贵、娇艳欲滴的牡丹花啊!此时此刻,那位风度翩翩的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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