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瓷茶壶和两只同样白瓷的茶盏。
小厮跪在案几旁,提起茶壶,壶嘴微微一倾,琥珀色的茶汤注入盏中,热气蒸腾而起,清冽的茶香在佛堂浓郁的檀香味儿里突围而出,鲜明得有些突兀。
张信端起茶盏,用碗盖不疾不徐地拨着浮在水面上的几片嫩叶。
他不看道衍,低头看着茶汤里自己的倒影,那张脸在水光里扭曲破碎,看不真切。
他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聊今晚吃什么。
“正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大师是方外高人,不在北平庆寿寺里清修礼佛,却千里迢迢赶来我这小小的长沙府——”
他抬起眼,目光从茶盏的边缘上方投过去,落在道衍那张布满沟壑的老脸上,唇角微微一勾,挂起一个客客气气的、却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微笑。
“这可真是稀客。”
茶盏搁回案面,瓷器相碰,叮的一声轻响在安静的佛堂里弹了出去,把他的话锋切成两段。
他微微倾身,收起笑容,目光直直地与道衍对视。
“大师今日突然造访,到底有何指教?”
道衍没有立刻回答。
他垂下眼帘,重新开始捻动那串乌木念珠。
珠子在他指间一粒一粒地滚过,互相碰撞,发出一声声清脆细密的声音,在安静的佛堂里听来分外清晰,像是在计算什么,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沉默拉得很长,长到张信几乎以为他不打算回答了。
然后道衍抬起头,眼角挤出几道深深的纹路,脸上绽开一个慈祥的笑容。
那笑容若是旁人看来,便是一位得道高僧对晚辈的欣赏与期许,和煦又温暖。
可在张信眼里,那笑容像是用笔画上去的,每一道笑纹的弧度都透着一股叫作“算计”的东西。
“三年前,张施主陪同潭王殿下一同前往中都凤阳,练兵演武。”
老僧的声音苍老沙哑,语调里却带着几分说书人才有的抑扬顿挫,仿佛要讲一个又长又远的故事。
“那一日天气好极了,校场上尘沙漫天,旌旗猎猎,号角吹得震天响。贫僧奉燕王殿下之命,恰巧也在凤阳城中办事,机缘巧合之下,远远瞧见过施主的风采。”
他微微仰头,浑浊的老眼里竟然泛起一丝怀念的涟漪,像是在回味什么绝世珍藏的美酒。
他伸出一只枯瘦的手,在半空中虚虚比划了一下,啧啧连声。
“少年英姿,翎羽鲜衣,指挥若定。那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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