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衍没有停顿,声音依旧平稳,只是那双半垂的眼皮底下,目光已经不动声色地锁住了张信脸上每一个细微的变化。
他看得清清楚楚——
那一下躲闪,那一下动摇。
猎物被套住了一只脚,剩下的就是慢慢收紧。
“是燕王殿下。燕王殿下亲自向陛下举的你。
施主年纪轻轻便身居指挥使之位,平步青云,扶摇直上,这份殊荣背后,是谁在暗中使力?
是谁在朝堂之上替你说话?
施主不会……这么快就忘了吧?”
他抬起眼帘,目光斜斜落在张信脸上,嘴角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那弧度不像是笑,更像是一根钩子。
“如今事情真到了头上,施主一句‘无能为力’就想了事,是不是……有点儿晚了?”
张信放在膝上的手猛地攥紧。
指节发出咔咔的响声,在安静的佛堂里格外刺耳。
他额角的青筋跳了一跳,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次,像是在咽什么东西,又像是在把什么东西硬生生压回去。
“大师,你这话——”
他压着嗓子,声音沉得像从井底传上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压制后的颤抖,“是在威胁本官?”
“不敢,不敢。”
道衍连忙摆手,枯瘦的手掌在空中连连摇晃,姿态谦卑到了极点,像在赔罪,又像在念经。
“贫僧一个出家人,四大皆空,哪敢威胁朝廷命官?
张施主多心了,多心了。”
他收起手,重新合十,那副慈眉善目的老面孔又贴了回来,翻得比书还快,快得让人心里发毛。
“贫僧只是好意提醒几句。施主弱冠之年便位居指挥使,这份官运,大明朝开国以来也是不多见的。多少人求一辈子都求不来,多少人做梦都不敢梦到这一步。”
他缓缓站起身。
那具枯瘦的身躯从蒲团上立起来的过程很慢,一节一节地舒展,像是在和每一块骨头商量。
他负手走到观音像前,仰头望着那尊被香火熏得面目模糊的菩萨。
菩萨垂着眼帘,嘴角含笑,像是在看他又像是在看他身后的什么东西。
长明灯的光从他身后打过来,将他瘦削的黑影投在对面墙上,巨大而扭曲,黑压压的一片,像一只张开翅膀的蝙蝠。
他没有转身,声音遥遥传回来,不轻不重,不急不缓,像是在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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