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口的夏天能把柏油路晒化。
临时搭建的锌铁皮厂房里,温度直逼四十度。
没有空调。只有几个大冰块放在大盆里,被电风扇吹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气。
“不行!公差还是大了!”
一声咆哮盖过了电扇的嗡嗡声。
陈工把手里的游标卡尺往桌上一拍,满是机油的手指都在哆嗦。这位从北京来的七级钳工,此刻眼睛通红,头发乱得像鸡窝。
“法国人的图纸是好,可那材料咱没有!国产钢材硬度不够,转速一上来,针杆就得断!”
陈工指着那台拆得七零八落的样机,“按照原版造,咱们这就真是废铁。”
周围几个年轻技术员不敢吭声。
气氛压抑得像暴雨前的天空。
娄晓娥坐在角落的马扎上。她那身真丝衬衫早就湿透了,但这会儿她顾不上形象。她手里捏着一本账本,每一页翻过去的声响,都像是心头在滴血。
这一个月。
光是废掉的钢材,就堆满了一个仓库。
从北京调来的这五十号人,吃喝拉喝全是红星厂掏钱。为了搞到高强度的合金钢,赵四海在全国各地跑断了腿,钞票像流水一样花出去。
“钱不够了?”罗晓军递给娄晓娥一瓶汽水。
“够。”娄晓娥咬牙,“把我在香港那个户头里的股票全抛了。我就不信,拿钱填不满这个坑。”
罗晓军看着陈工那边争吵的人群,拧开汽水盖子,仰头灌了一口。
“陈工。”罗晓军走过去。
“罗总,这真不是钱的事儿。”陈工抹了一把脸上的汗,“这就是命。咱们的基础工业底子薄,这就是硬伤。”
“那就改。”
罗晓军看着图纸上那个精密的传动结构。
“咱们不造艺术品。咱们要造的是干活的牲口。”
罗晓军拿起一根粉笔,在图纸上狠狠画了一道粗线。
“把转速降下来。把连杆加粗。牺牲静音,牺牲外观。我要的是穿透力。”
罗晓军盯着陈工的眼睛。
“那帮香港人做衣服用的是真丝,咱们做的是什么?是牛仔布,是灯芯绒,是给老百姓穿的耐磨衣裳!我要这机器哪怕是用最烂的线,也能像纳鞋底一样,给我扎透十层布!”
陈工愣住了。
他盯着那道粗线看了半分钟。
这种改法,简直是对精密机械的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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