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福宫。
夜已深,窗外的雨丝如断线的珠帘,绵绵不绝地洒落在宫檐上,发出细碎而清冷的声响。
烛火在殿内摇曳,将太后的身影投在雕花的屏风上。
左相齐元贞身形微躬,声音压得极低:“独孤陌已经入棺了。按照太后的旨意,礼部已代独孤氏向朝中各司衙门发了殡贴。出殡的日子也选定了,五月十八,宜丧葬,是近日最合适的日子。若错过这个日子,便要往后推上六天,等到五月二十四。”
太后端坐于紫檀木椅上,手中捻着一串沉香佛珠,指尖微微停顿,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墓地可议定了?”
“两处所在。”齐元贞微微躬身,语速不疾不徐,“其一,送回独孤氏祖籍陇州下葬。只是独孤陌乃是辅国大将军的身份,且曾被太后亲自嘉许为平乱首功之臣,他的丧事,便是再如何从简,从神都一路送往陇州,这笔花销也绝非小数目。沿途需得仪仗护送,棺椁车马、祭品供品、随行人员,无一不要银子支应。”
太后微微颔首,烛光映在她保养得宜的脸上,看不出喜怒:“本宫既然下旨将独孤陌的丧事办成国葬,自然是由朝廷掏这笔丧葬费。功臣身后事,朝廷若吝啬银钱,天下人如何看待?”
“太后体恤功臣,如此重视独孤陌的丧事,又安排礼部全权处理,这是要让天下人知晓,朝廷绝不会薄待任何一位功勋之臣。”齐元贞的语气愈发恭谨,却话锋一转,“不过,臣私下以为,独孤陌的丧事,还是不宜太过铺张。”
太后没有立刻接话,片刻后,她才淡淡问道:“另一处是哪里?”
“东桦山。”齐元贞立刻答道:“东桦山就在北邙山西侧,开国以来,已有十多名朝廷功勋重臣被赐葬于东桦山下。若赐独孤陌一块丧葬之地,不但不会辱没独孤氏的门楣家格,更能彰显太后的隆恩浩荡。此外,此事若定,便可尽快处理完独孤陌的丧事,随后便能迅速着手整顿南衙军的事务——此事拖延不得。”
太后沉吟片刻,指尖的佛珠缓缓转动,发出轻微的碰撞声:“独孤家是什么意思?”
“礼部曾问过独孤夫人的意思。”齐元贞回道,“独孤夫人只说,既然懿旨是由礼部处理丧事,那一切都由礼部来决定,独孤家不敢妄议。礼部是奉了懿旨主持丧事,独孤夫人自然也知道这是太后降下的隆恩,所以丧葬之地,也是想由太后亲自定夺。依臣看来,独孤氏也并无意将独孤陌的灵柩长途跋涉送回陇州,本意应也是期盼太后能在东桦山赐一块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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