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考完试第一件事不是回家,是去了文具店。买了三十六色的水彩笔,最贵的那种,铁盒子装的。他说他女儿喜欢画画,但一直用的都是十二色的,颜色不够,画树叶的时候只能用草绿,调不出嫩绿。”
“他花了两个月的工资。”
“他说,以后他女儿画树叶的时候,可以有三种绿色。”
周明远推开铁门走出去。雨还在下,他的灰夹克很快融进了梧桐树影和街灯拉长的光影之间,分辨不清。
林凡站在原地。银杏树在他身边沙沙作响,雨滴沿着叶脉汇聚到叶尖,一滴一滴落在他的肩上。
他剥开奶糖放进嘴里。糖很甜,和三个月前那颗一样甜。但这次他没有品出苦味——舌尖上只有奶香和糖霜融化的细腻触感,像小时候第一次吃糖时的味道。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上有一条未读消息,是苏晚晴发的,时间是一个小时前。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照片——笑笑坐在客厅茶几前,面前摊着一幅新画的画。画上还是树,但这次不是两棵,是很多棵。大大小小,高高低低,树冠连成一片,把半边天都遮住了。树下站着很多人——有个子高的,个子矮的,扎马尾的,光头的。所有人的手都拉在一起,形成一个不规则的圆圈。圆圈中间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树多了,就不怕风。”
照片的右下角,是苏晚晴露出的半张脸,她对着镜头在笑。
林凡把照片保存,放回口袋。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棵银杏树——雨水已经把它洗得发亮,每一根枝桠都在雨幕中发光,像一棵挂满了金色灯泡的圣诞树。
他转身往校门口走。
操场东边的墙角,被移栽到学校角落的那棵小银杏树——从苏家大院带来的幼苗——在雨中轻轻晃了一下。树根旁边的土是新翻的,是昨天劳动课上二年级的孩子们刚松的土。土面上留着几道小小的手指印,深深浅浅,像一行写在大地上的字。
雨停了。
不是突然停的,是一点一点收住的。先是风小了,然后雨丝变细,最后只剩零星的几滴从树梢上落下来,砸在树叶堆上发出细微的嗒嗒声,像一只慢下来的节拍器。
天边,云层裂开一道缝。傍晚的太阳从缝隙里漏下来,光柱像一把斜插的金色长剑,把银杏树的影子拉得极长,一直伸到操场尽头的沙坑里。沙坑里的沙子上积了浅水,水面倒映着天光,像被打碎又重新拼合的镜子。
林凡走出校门的时候,门卫老周从传达室里探出头,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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