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陈维伸出自己的手。那些从膝盖以下延伸出来的光丝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拉长,像根须在土里延展。他的指尖快要碰到门缝的边缘了。就差一点。"我过去之后,艾琳怎么办?"
碎片看着他的眼睛。门缝里的光在那一刻轻轻晃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深处碰了碰门框。"她听得到。你过去之后,名字会留下来。名字是声音,声音能传远路。她还能听到。"
"听到什么?"
"听到你说'我到了'。"
另一个陈维把手缩了回来。那根已经快要碰到门缝的光丝在收回的过程中轻轻颤了一下,像一根被松开之前的弦。"她等了那么久。我过去之后,她还要等吗?"
碎片没有回答。他看着门缝外那个和自己长得一样的人,沉默了很久。"你过去之后,她就不用等了。"他说,"因为过去之后,你就在所有地方了。花里、根里、风里、光里。她坐在树下的任何时候,都有你。不用等。"
另一个陈维闭上眼睛。他感觉到脚下的门槛在微微发热,像是门在催他。也感觉到身后的根在轻轻跳动,像是火种镇在等他。他站在那个位置上,不动,过了很长时间。长到门缝里的光暗了一线又亮回来。然后他睁开眼睛,看着碎片。"我过去。你歇。替我跟她说,我到了。"
碎片轻轻点了一下头。那个点头的动作极轻,但另一个陈维看见了。然后门缝里的光变得更亮了,亮到他看不清碎片的轮廓了。只听到从光里传来最后一声,像一个人终于把一直攥着的东西松开了手:"我在那边等你。"
他醒来的时候,天还没有亮透。花树还在落花,比昨天慢了一些,像是在等什么。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手还在,肉色的,有温度的。衣襟上那朵花还在跳,频率和昨晚一模一样。他坐起来,靠着树干,看着天边慢慢泛起的金色。他知道该做什么了。他坐在那里,等到天彻底亮了。然后他站起来,走到树前,把掌心贴在树干上。"艾琳。"
花冠里传来她的声音。比昨天轻了一些,像是在省着力气。"你梦到他了。"
"梦到了。他说我过去之后,身体会散。但名字会留在光里。"他顿了一下,"他说他就可以歇了。"
艾琳沉默了一会儿。花冠上的花瓣轻轻合拢了一些,像一个人闭上眼睛想事。"你过去之后,我还能听到你吗?"
"他说能。名字是声音。声音能传远路。"
"那我就继续听。"
陈维把掌心在树干上多贴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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