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维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画纸边缘。纸是温的,那缕温度从画里透出来,像是画自己也在跳。他希望再没有说什么。她低下头,继续画那条路的路面,一笔一笔地添上细密的纹路,像是根须。
太阳升到花树正上方的时候,远处的荒地尽头,四盏灯并排亮着。第四盏已经完全长全了,光很稳,和前面三盏一样均匀。那四盏灯站成一条笔直的线,像是有人正在为那条路打桩。风从那个方向吹过来,带着一种极轻的呜咽声,像是一条很长的隧道深处有人在吹一支调子。那支调子不是任何人教过的,但陈维知道它的走向。它正在从头开始,一节一节地往前走。每走完一小节,风就静一下,像是在等人回应。
他站在树下,听着那支曲子,感觉到衣襟上的花正在和它同步跳着。他知道他在听的不是风。是门在吹。是那条路在深处哼着调子等一个人走进来。
他站了很久。久到日影西斜,久到花树上的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里的印记正在发着稳定的暗金色光。然后他轻声说了一句:"快了。等我一下。"
花树轻轻摇了一下,像是在点头。远处的四盏灯同时亮了一下又恢复,像是听到了。而衣襟上那朵艾琳的花,在暮色里保持着它一直以来的频率。不快不慢。不升不降。像一个人的呼吸在睡前最后那一段里,变得极深极长,长到像是要把这一整天的所有声音都听完了才肯闭眼。
他握着那朵花,转过身,朝着工坊的方向走去。伊万还在里面打着那根铁边,锤声在夜色里一声接一声,像一个人在用最慢、最稳的方式数自己的余生。那声音里有一种东西——像是有人在远处说:不急。慢慢走。我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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