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升起之後,从涛洛盐场到海边的滩涂地上,五条长龙滚滚而起。
盐丁们挑着扁担,扛着盐包,乃至驱赶着驴骡,将盐仓内的存盐悉数送上十条小船,再来回驳运至大船上。
滩涂地甚至被临时改造了一番。
盐场衙署的门板被拆了下来,直接铺在滩涂上,便於行走。唯一的麻烦是海水有点退潮了,这条路要走很远。
盐丁们当然不是自愿的,但在刀枪的威胁以及一天五贯钞的诱惑下,他们半推半就了。
即便将来官府想追究,理由也是有的:被威逼的嘛。
当然,也不是没有那种想搏一搏的胆大之人一三月十六傍晚,邵树义刚就着鱼汤吃完两张饼子,就见梁泰过来了。
「何事?」邵树义擦了擦嘴,问道。
「有人想入夥。」梁泰指了指不远处站着的三个人,说道。
「让他们过来。」邵树义吩咐道。
傅健、傅勇兄弟得令,将几个人引了过来。
邵树义粗粗打量了一下,问道:「多大了?」
三人各自说了一遍年龄。
南北口音有差异,但仔细分辨一下,还是明白了,三人从十四五岁到三十不等。
但他们那副尊容,普遍比实际年龄大了许多。
其中最大的那个快三干了,脸上满是皱纹。
身上穿着补丁摞补丁的短褐,领端、袖口磨得发白,露出里面发黑的絮状物可能是苇絮,又或者别的什麽廉价物事。
大冷天的,连双鞋都没有,赤着脚,脚趾缝里全是黑泥一真不知道他冬天怎麽过的,这样子脚趾头怕不是都要冻光。
另外两个年轻一些,一样的破烂衣裳,左边那个脸上有道疤,右边那个瘦得像根竹竿,颧骨高耸,眼窝深陷。
「叫什麽名字,为何入夥?」邵树义看向年岁稍长的那人,问道。
那人茫然地擡起头。
梁泰又问了一遍。
他虽然是嘉兴人,但却是邳州万户府的军户子弟,即便在江南过了三代,但因为军户的封闭性与特殊性,万户府内还是有不少北地口音,故梁泰是嘉兴话说得,邳州话亦说得,听起涛洛场盐户的话,倒也没那麽吃力,正合充当「翻译」。
那人终於明白了,语气平静地说道:「潘亭子。婆娘死了,女儿抵出去了,过了一个月也死了。还欠着盐课千斤,还不上了。」
「你呢?」邵树义看向另一个人,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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