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桂兰推着二八大杠走近简易码头。
人群中间,一个穿着破旧碎花粗布衫的年轻女人瘫坐在泥地上。
女人怀里死死抱着个三四岁的干瘦男娃,哭得嗓子发哑,眼泪混着泥沙糊在脸上。
旁边停着一艘破旧的木帆船,船板上堆着十几大筐腥气冲天的小杂鱼。
周边渔民议论纷纷。
“造孽。海龙王收人。阿水这趟出去碰上风浪,人连个影子都没见着,就这艘破船飘回来了。”
“留下春花母子俩可咋活?这一船全是手指头长的小猫鱼,刺多肉少,收购站根本不要。拿去喂猪,猪都嫌扎嘴。”
“刚收购站的老王来看过,说最多给两毛钱一筐。这十几筐加起来,连给阿水买点纸钱都不够。”
人群里,几个看热闹的军嫂也在,看到陈桂兰,和她打招呼。
陈桂兰问:“发生了什么?”
几个军嫂都叹了口气,把事情的原委给陈桂兰讲了讲。
原来地上的年轻女人叫王秀芹,是附近渔村的,男人阿水是个老实巴交的渔民。
前些日子,王秀芹去卫生所查出肚子长了个瘤子,医生说必须马上开刀动手术,不然命都保不住。
家里穷得叮当响,哪掏得起那几十块钱的手术费?
王秀芹死活不肯治,她男人阿水是个死心眼,瞒着老娘和媳妇,半夜撑着破船出海碰运气,结果遇上大风浪。
船回来了,人却没回来,就飘回来这么十来筐猫鱼。
收购站老王一口咬定只给两毛钱一筐,十来筐卖完连阿水的纸钱都凑不够。
陈桂兰皱起眉头,推着二八大杠挤进人群。
王秀芹瘫坐在泥水里,双手死死抠着地上的泥沙,怀里的男娃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她两眼发直,盯着那十几个竹筐,嘴里喃喃自语:“阿水没了……我的命也该绝了,这老天爷不让人活啊。”
竹筐旁,国营收购站的采购员老王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工作服,脚踩一双绿胶鞋,手里端着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铝制大茶缸。
他吹了吹水面上的茶叶沫子,满脸不耐烦地拿脚尖踢了踢竹筐。
“哭啥哭!公家有公家的规定。”
“这猫鱼刺多肉少,腥味冲天,拿到市里连食堂的采购员都不要。我给你们两毛一筐拿去当肥料,那是看在阿水出事的份上大发慈悲!”
“爱卖不卖,不卖你们自己拉回家喂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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