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段郎望着船石湖上渐渐散开的晨雾,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她想过的。她布了半辈子棋局,每一步都想好了。但她最想看到的,也许不是棋局的胜负——是那些被铁鹰胁迫过的人能重新站在阳光下。”
数日后,段郎带着一行人策马离开了关山渡口。周平推着那辆破旧的木炭车站在渡口边送行,车上的木炭码得整整齐齐,用麻绳捆得结结实实。他现在每天清早推着车从渡口出发,沿茶马古道一路叫卖,傍晚再推着空车回来。他母亲坐在门口晒太阳,竹杖上的铜铃在风中轻轻晃动,每次听到儿子推车回来的声音,嘴角就会浮起一丝极淡的笑。
柳絮站在药铺门口手里攥着铜铃。她身后是那块刻着“关山药庐”的木匾和段郎亲笔题的对联,身前是一片刚翻过土的药田,药田里新种的金线莲幼苗正在晨光中舒展嫩叶。马老三撑着一艘渡船从船石湖对岸缓缓驶来,船头上坐着几个从大理城来的药商,是柳梦璃介绍来关山渡口采购药材的。渡船靠岸时马老三扯着嗓子喊了一声——“柳姑娘,来客了!”柳絮应了一声,整了整衣襟,快步迎上前去。
段郎策马走出很远,回头看了一眼关山渡口。晨雾已经散尽了,阳光洒在船石湖上,洒在渡口的碎石路上,洒在药铺门口那块刻着“关山药庐”的木匾上,洒在每一个正在努力活着的人身上。
刀白凤策马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片渐渐远去的渡口,忽然说了一句让他意外的话:“段郎,高夫人留在关山渡口的不只是四个字。她还留了一个渡口。这个渡口渡的不是船,是人。每一个从这里上岸的人,都是她用半辈子的棋局渡过来的。”
段郎点了点头。远处铁山方向又传来冶铁炉的锤声,高云翔在打一把新的铁锹——这一次锹身上刻的是“三生”二字。鲁铁匠在旁边监工,嘴里叼着旱烟杆,时不时指点几句火候。叮叮当当的锤声从铁门槛传出来,穿过船石湖上的晨雾和关山渡口的碎石路,穿过大理城中的每一条街巷和洱海上的每一盏渔火,落在每一个正在从黑暗里走出来的人心里。
一阵马蹄声从大理城外传来,踏碎了官道上的薄霜。马背上的人披着玄色斗篷,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尖尖的下巴和一截苍白如玉的手指。那手指正轻轻拨弄着挂在腰间的一枚玉环——玉环上刻着十字圆点锯齿纹。他从江南来,从寒山寺的枫林里来,从高夫人独坐了多年的那局残棋旁来。他身后跟着一个年轻人,腰间挂着一柄弯钩状的短兵刃,钩身上刻着两个字——“别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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