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抽,脸上全是灰,额头上一道血口子。
房梁抬起来了。
范树民被拖出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胸口塌下去一片,每呼吸一次,胸腔里就有咕嘟咕嘟的声音。
“爹。”他张嘴,血从嘴角淌下来。
范筑先蹲在他面前。
五十七岁的父亲,蹲在十九岁的儿子面前。战场上的硝烟还没散,城墙外面鬼子的喊杀声一浪接一浪。
范树民伸手去抓他爹的手。
手指头没有力气了。
“爹。”他的眼珠子开始涣散,“城墙上面那行字……别让鬼子……给磨了……”
范筑先攥住儿子的手。
他的嘴唇在动,但是没有声音出来。他想说什么,喉咙像被人掐住了一样。
范树民的手松了。
眼睛还睁着,对着天。
范筑先把儿子的眼睛合上。
他把儿子放平在碎砖上,把散开的军装领口整了整。然后,他站起来了。
站起来的时候,他右手按了一下腹部。
低头看了看。
衣服下面,从左腹部一直洇到腰带,全是血。那颗流弹是什么时候中的,他自己都记不清了。可能是第一波炮击,可能更早。
没有人注意到。
所有人都以为他身上的血是儿子的。
范筑先把手放下来。
他弯腰,从儿子手边捡起那把驳壳枪。拉开枪机。
里面还剩一发子弹。
城外,密集的枪声突然炸开了。
不是从城墙方向传来的。是从西北方向。
先是步枪的脆响,紧接着是捷克式的连射,然后——轰隆一声。
九二式步兵炮。
日军阵型开始松动了。后队出现了骚乱。
援军到了。
范筑先站在碎砖堆上,手里攥着那把还剩一发子弹的驳壳枪,身上的血从腰带底下一滴一滴往地上落。
他看着城外的烟尘,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脚边的儿子。
站在那里,像一截钉进城墙里的铁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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