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门方向的碱地上,许清欢带来的那三十辆大车正安静地停在那儿,拉车的骡马在烈日下烦躁地甩着尾巴,几十名重甲亲卫手按刀柄,将车队护得铁桶一般。
钱富贵的鼻翼微微抽动了两下。
他在这座榷场混了十几年,什么货进过这道门,他闭着眼睛都能说出个七八成。
茶叶有茶叶的涩味,新压的砖茶隔着十步远,都能闻到那特有的焦糊香。
盐有盐的分量,一车粗盐少说三千斤,车辙印深得能没过脚面。
铁就更不用说了,车轴受力的声响完全不同。
可这三十辆车——
钱富贵走到窗前,眯起眼睛仔细看了看车辙留在碱地上的痕迹。
不对劲。
车辙印太浅了。比装满盐铁的重车浅了一大截,但看拉车骡马出汗的程度,又绝不是空车。
他又吸了吸鼻子。
他再次用力吸了吸鼻子。
空气里除了马粪和黄沙的味儿,根本没有半点茶香。
“大人。”钱富贵转过身,脸上的表情从犯愁变成了困惑。
“您那三十辆大车里头,装的不是盐铁茶!”
许清欢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
“钱提领这双眼睛,倒还算没瞎透。”
被钦差这么一刺,钱富贵不仅没恼,反倒更加紧张了,他两只手绞在一起,声音都有些发颤。
“那……大人您准备拿什么跟草原人做买卖?”
她抬起眼,看着钱富贵。
“盐铁茶?”
“那种慢吞吞的破烂玩意儿,本官看不上。”
钱富贵的嘴巴再次张开,这一次,彻底合不上了。
这回合不上了。
他在榷场耗了十几年,见过腰缠万贯的江南绸商,见过刀口舔血的塞外马贩,甚至见过高鼻深目的西域胡商。
每一个踏进这道门槛的人,嘴里念叨的、眼里盯着的,全都是盐、铁、茶。
因为草原人只认这三样,两百年来,大乾的边贸规矩从未变过。
可眼前这个京城来的年轻女钦差,大马金刀地坐在他的椅子上,把立国两百年来的边贸命脉——盐铁茶,轻飘飘地叫了一声“破烂玩意儿”。
钱富贵咽了口唾沫。
他忽然觉得,自己在榷场混了十几年攒下的那点见识,在这个女人面前,可能真的不够看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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