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墙外的戈壁滩、野狐岭、白马河,全被黑暗吞没了。
可铁兰山知道,就在那片黑暗里——赫连汗国的前锋营,正在磨刀。
“玉书。”
“在。”
“你说的这些,老夫都盘算过。”
铁兰山没回头,目光仍旧盯着窗外的黑暗。
“但你漏算了一样。”
白玉书微怔。
“镇北城的兵,还能饿几天?”
白玉书哑然。
铁兰山转过身,烛光映在他满是风沙沟壑的脸上,双眼里透出骇人的冷光与深切的疲惫。
“半年没发饷,近两个月没怎么见荤腥,南营的马料粥你喝过没有?老夫喝过。”
他大步走回案前。
“贺明虎与马进安想怎么下套,老夫不管。但有一条底线,老夫门清。门清。”
铁兰山一掌拍在舆图的镇北城上。
“再有十天,军中一旦彻底断炊,哗变的乱军第一个撕碎的,是我铁兰山,还轮不到她许清欢!”
白玉书的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许清欢去筹粮,凭她用什么见不得光的手段,担多大的干系——这批粮,镇北城必须吃下!”
铁兰山的语气平静得出奇,像是在说一件已经想透了的事情。
“贺明虎想咬她,那是后话。眼下,活人要紧!”
他长呼一口浊气。
“许清欢那丫头,胆子是够大。她踹衙门、赶商贾、当街杀人、闯死牢救兄,这些事,换成老夫年轻时也未必干得出来。”
铁兰山目光微沉,“她,应该撑得住。”
这句话说得不太确定,像是在说服自己。
白玉书听出弦外之音:“东翁在忧心……”
“这几日王庭那边右谷蠡王频频调兵,老夫总觉着——”
铁兰山的声音低下去,低到几乎被窗外的风沙盖住。
“有一场大战,要来了。”
他缓缓坐回太师椅,大氅的下摆拖在地上,沾了一层细沙。
“但愿这位钦差,真能扛起这破局的千斤重担。”
……
驿馆,西厢房。
许清欢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一张写了大半的清单。
牛羊的数目、粮秣的品类、交割的路线,一条一条用蝇头小楷列得密密麻麻。
毛笔搁在砚台上,墨汁已经快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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