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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昨夜在那个北境的深宅大院里,萧家的女人端来了药,萧家的军医连夜熬药到天明。
一个十六岁的孩子,用大夏军中最高规格的军礼,向一个敌营的女人道谢。
而那个院子里几十个见过生死的老兵,没有一个人说那样不对。
陈玄听完许久没有说话,久到王冲以为这位老大人已经入定,甚至不敢再大声喘气的时候,陈玄才终于有了动作。
那双枯瘦的手,无意识地收紧了,攥住了膝上粗布青衫的一角,把那块洗得发白的布料死死揉成了一团。
他没有说话。
只是就那么坐着,用那双浑浊的、充血的、历经了三十年风霜洗礼的眼睛,望着前方一处并不存在的地方,望了许久。
窗外的晨光越来越亮了。有几粒化了一半的雪花被风吹进来,落在他白发鬓角,无声无息地融化,如同一声叹息。就像那个十六岁的孩子在雪地里磕下的那个响头,一下一下,砸在他的胸口,砸得沉,砸得疼,却偏偏又让人觉得,那疼里藏着什么东西。
随后——
他那颗满是白发的头颅,极其缓慢、却又无比郑重地,微微点下头。
沉默了一息。
“甚好。”
又一息。
那一息的停顿比寻常要长半分,像是在认认真真地把这两个字嚼碎了,又一点一点地咽回了心里去。
“甚好。”
那两个字分开说,中间隔了那么短短一息的停顿,偏偏就让人觉得,里面装着说不尽的、压了整整一夜的东西。像一个沉吟了很久、终于艰难开口的老人,把毕生最复杂的情绪,用最简单的两个字,悉数托付出去。
“去忙吧,一会让受伤不重的兄弟随我们去镇北王府。”
王冲正欲回身去整顿队伍,视线却不经意间飘向了门槛上那顶沾满浮灰的乌纱帽。
一夜风雪,帽翅上凝了一层薄薄的冰碴,两道影子在晨光里有气无力地拖在青砖上。
再端详陈玄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青衣——
王冲身子猛地一紧,嘴唇开合几下,拧着粗黑的眉头,迟疑地出了声:
“大人……您的官帽,还有您的官服……”
他斟酌着措辞,尽量把话说得委婉,却掩饰不住骨子里的本能反应:“依着大夏的规矩,钦差出行,衣冠理当严整。这代表的是朝廷体面,是陛下的威仪。您若是穿着布衣去拜会萧家,万一叫秦相那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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