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仰起头。
目光掠过铁门、铁像,最终落在了门楣正中。
那块没有鎏金、没有朱漆、只有青石本色的匾额上。
“镇北王府”四个大字。
铁画银钩。笔锋凌厉至极。
陈玄的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那字——不对。
那绝非软毫写就的墨迹。
不是翰林院的书法大家挥毫泼墨、在宣纸上龙飞凤舞后拓刻上去的。那种字,陈玄见过太多,精致,考究,透着文人的雅致,是案头玩意,是装饰。
而眼前的这四个字那分明是提着战刀,灌注了毕生气力,在石板上一刀一刀硬劈出来的!
横竖撇捺皆嵌入石面半寸有余。边缘锋锐如刃,不是镌刻的平滑,而是劈砍的崩裂,每一道笔画的边缘都参差不齐,像是经历了一场搏命的肉搏之后留下的伤口。笔画交接处甚至能看到刀刃劈入石头时崩出的细碎石粉的残迹,那些石粉被岁月和风雪夯进了缝隙里,黑白相间,像是无数个日日夜夜留下的沉默见证。
那不是字。
那是冲天的杀意与死战不退的硬骨头,被一代代萧家人的血与火,熔铸进了石头里。
每一横,都像一柄挡在关前的长戈,宁折不弯。
每一竖,都像一根钉入冻土的军旗杆,屹立不倒。
那个“镇”字最后一笔的收尾处,刀锋劈得最深、力道最重,深到石面裂出了一条发丝般的暗纹,从笔画末端一直延伸到匾额边缘——仿佛写下这个字的人,在收刀的那一刻,把自己此生最后的、最决绝的一刀,也砍了进去。
四个字。萧家几代人的命。
陈玄就那么站在阶下,仰头端详这扇铁门、这面匾额。
只觉泰山压顶。
门后似有万马奔腾的嘶鸣冲撞耳膜。那股子渗进砖缝、历经北境风雪百年冲刷也洗不净的铁锈与血腥气,直往鼻腔里钻——那不是腥臭,那是一种陈旧而坚硬的味道,像老将手中用了一辈子的刀鞘,像战旗上干涸了几十年的褐色血迹,像这片冻土本身。
这地方压根不是供人享清福的宅院。
这是一座实打实的军营。
一座扎根城中、直面草原蛮子、从未被外敌踏破的钢铁堡垒!
刀剑之气。
陈玄终于在脑子里找到了这四个字。
它活脱脱一柄直插北境冻土、饱经风霜的重剑。不要鞘,不要饰,连剑穗子都不挂一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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