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妃端起一个碗。
一个和陈玄面前一模一样的粗陶碗。
忠烈堂内的檀香被冷风吹得忽明忽暗,灵位墙上那些墨字也仿佛在光影中微微颤动,像是有人在用极轻极轻的指尖,一遍又一遍地描摹着那些再也回不来的名字。
老太妃枯瘦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粗陶碗粗粝的边缘。
那碗沿上有几处细小的磕碰,不是新伤,是用了太久、磨出来的旧痕。
她摩挲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摸一件用了几十年的老物件,舍不得放,也舍不得换。
那双看透了世态炎凉的浑浊老眼,缓缓抬起,直直地刺向对面的陈玄。
“这酒,是我萧家自己酿的。”
老太妃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像一根细针,不声不响地扎进人的耳朵里,直抵心底。
“也是我们萧家建的北境商行里头,卖得最好的一样东西。”
她嘴角微微一动。那不是笑。那是一种历经沧桑之后的自嘲,像是一个被逼到了墙角的人,回头看了一眼自己走过的路,发现那条路上全是荆棘和碎骨头,于是扯了扯嘴角——不是觉得好笑,是觉得荒唐。
“陈大人或许觉得奇怪——堂堂镇北王府,世代将门,怎么干起了酿酒卖酒的营生?”
她没有等陈玄回答。
“我知道你们这些读圣贤书出身的清流,骨子里最看不起商人。商贾重利轻义,满身铜臭,不入流的下九流——将门世家若沾了买卖,那是要被御史台的唾沫星子淹死的。”
陈玄端坐在椅子上,脊背微微一僵。
他没有说话。但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因为老太妃说的是事实。
在京城,在那些高门大户的宴席上,在翰林院的清谈雅集中,“商”这个字,是要被人捏着鼻子绕道走的。哪怕是家财万贯的巨贾,见了七品芝麻官也得弯腰赔笑。这是大夏立国百年来刻进骨头里的规矩。
而一个世代镇守北疆、威震天下的王府——去酿酒?去卖酒?
若是放在三天前,陈玄听到这个消息,第一反应一定是皱眉。
但此刻,他皱不出来了。
因为他刚咽下了那碗发霉的黑米糊糊。那股酸腐的、混着草根和雪水的恶心味道,此刻还死死地赖在他的喉咙深处,像一只长满了倒刺的手,攥着他的食道不肯松开。
老太妃没有理会他的沉默。
她低下头,看了一眼碗中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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