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德六年六月癸巳,残星未隐,晓雾如纱,笼罩着后周都城大梁。宫城深处的滋德殿内外,素绫白幡早已垂落千重,殿角铜灯燃着幽微的光,烛泪凝满灯台,恰似满殿臣民止不住的悲泣。年仅三十九岁的周世宗柴荣,于龙榻上溘然长逝,这位以雄才大略横扫四方、北伐幽燕欲复汉唐旧疆的英主,终究没能走完一统天下的路,只留下七岁的梁王柴宗训,与偌大一个风雨飘摇的后周江山。
世宗驾崩的消息,如同一柄寒刃,刺破了大梁城的晨霭,转瞬便传遍了坊间巷陌、军营朝堂。百姓闻之,纷纷罢市垂泪,士庶披麻,禁军六军将士尽着素服,甲胄之上缠满白绫,连平日里喧嚣的酒肆茶坊、勾栏瓦舍,皆自动歇业三日,以寄哀思。崇元殿内,符太后一身素缟,泪眼婆娑,搀扶着身着丧服、懵懂无知的柴宗训,在范质、王溥、魏仁浦三位宰辅的跪扶之下,于世宗灵前即皇帝位,是为周恭帝。
新君幼弱,太后临朝却无治国之术,朝堂之上,文臣守旧而无决断,军中权柄,已然悄然易主。殿前都点检赵匡胤,自高平之战一战成名,随世宗南征淮南、三征江北,北伐契丹收复三关三州,半生戎马,战功赫赫,在禁军之中威望无人能及。他执掌殿前司精锐,心腹爪牙遍布军中要职:石守信、王审琦掌京师宿卫,高怀德、张令铎领铁骑精锐,赵光义、赵普运筹帷幄,整个大梁的城防、兵权、军马调遣之权,十之七八尽入其手。世宗在世之时,尚能以恩威驾驭,如今龙驭宾天,这头蛰伏的猛虎,终于迎来了抬头的时刻。
世宗驾崩未满半载,显德七年正月初一,正值新春元日,大梁城内张灯结彩,百姓尚在庆贺新年,一封十万火急的军报,自北疆快马加鞭送入宫中——北汉国主刘钧趁国丧幼主临朝,联合契丹铁骑大举南下,兵锋直逼河东北境,京师震动!
崇元殿上,符太后抱着柴宗训,指尖颤抖,花容失色,声音带着哭腔响彻大殿:“先帝新丧,陵土未干,契丹与北汉联兵来犯,我大周江山危在旦夕,诸位爱卿,谁能领兵退敌,护我母子,安我社稷?”
阶下文臣百官,范质、王溥等皆是饱学之士,治国理政尚可,临危领兵却毫无底气,一个个面面相觑,垂首不语,偌大的朝堂,竟死一般的寂静。
就在此时,殿前班列之中,一身银甲熠熠生辉的赵匡胤迈步出班,甲叶碰撞之声清脆而沉稳,他单膝跪地,腰杆挺直,声如洪钟:“臣赵匡胤,蒙先帝厚恩,食大周俸禄,今日国难当头,愿率殿前、侍卫二司禁军,北上御敌,粉身碎骨,誓退胡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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