骡车在街口停稳,常头儿扬鞭驱马往城东去了。沈墨压低斗笠,贴着墙根的阴影悄然往南行。
京城的夜比从前更显沉滞。沿街铺子早早上了门板,檐下连灯笼都未悬挂,只有远处更夫的梆子声偶尔敲破死寂,晚归的行人个个脚步仓皇,头也不回地钻进巷子深处。
袖中骨笛轻轻一震,阿青的声音顺着魂念传来:“城门口那具尸首,那股气是渊底的。”
“我看见了。”
沈墨加快脚步,穿过两条空荡荡的长街,拐进城南一片塌了半边的民居。正屋歪斜的梁柱下压着一架破水车,夜风一吹便吱呀作响。他绕过歪倒的门框,推开后院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半人高的荒草丛里,藏着一口枯井——这便是鬼门,京城地下阴物聚集地的入口。
沈墨翻过井沿,踩着踏脚窝落至井底。井底淤泥早已干透,他用脚尖拨开浮土,露出底下磨得锃亮的青石板,石板上镇魂符文的深处,还残留着他上次入京时刻下的血脉死气。
食指凝出一缕液态死气点在符文正中,青石板闷闷滑开,露出一道斜向下的石阶。阶底透着惨绿的磷光,那是阴司巷独有的冥火苔,只生长在死气浓郁的地底深处。
半盏茶的工夫后,眼前豁然洞开。阴司巷早已面目全非,终战之前长生阁在此布下捕魂咒网,整条巷子的孤魂野鬼被抽得干干净净,活人死的死、逃的逃,眼下只剩一地瓦砾碎石。冥火苔爬满头顶的石壁,幽绿的光落在倒塌的木架与碎瓷上,拖出长长的影子。
沈墨踩着碎石走到听风阁门前,裂成两半的招牌摔在地上,门框上满是长生阁留下的刀痕。他抬脚跨进去,鬼算子正坐在柜台后,拿块破布擦拭算盘。这老头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活像具会动的骷髅,听见脚步声,抬起浑浊的老眼,咧嘴露出两颗歪扭的门牙。
“沈公子来得倒快,秦司正在后头等了小半个时辰了。”鬼算子搁下算盘拱了拱手。
沈墨点头,跟着他穿过前堂,拐进后头一间暗室。暗室不大,四壁是粗粝的原石,只点着一盏油灯。秦昭坐在灯下,手里捏着一沓卷宗,眉头拧成疙瘩。她今日没穿官袍,只套了件素色布衣,发髻上簪着根银簪,比上次见面瘦了不止一圈,可眼里的锐利半分未减。
听见脚步声,秦昭抬起头,看见沈墨时绷紧的肩背略松了些,又见阿青从骨笛里飘出来,微微一愣,随即露出个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笑。
“你能来就好。”秦昭把卷宗往桌上一放,“事急,不说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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