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在仰光油田换来的美元。
是他在昆明兵工厂。
日夜不停生产出来的子弹和绷带。
是他在所有人都觉得“该省着点用”的时候。
一口气全部掏出来。
在不到半小时内。
全部砸在了这条。
绵延几十公里的撤退路线上。
所有人都傻了。
刚才那些蹲在路边。
痛骂中央。
痛骂长官。
痛骂这不公平的世道的溃兵们。
此刻一个个张着嘴。
仰着头。
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
有人在泥地里踉踉跄跄站起来。
站到一半腿软了。
又跪下去。
有人伸出手。
去接天上飘下来的物资包。
手抖得厉害。
接不住。
被砸了个满怀。
抱着物资包。
蹲在泥里就开始哭。
有人抓起一包炒面。
撕开袋子就往嘴里塞。
塞了满嘴。
嚼着嚼着。
就开始掉眼泪。
眼泪和炒面粉糊了一脸。
也不擦。
有人捡到一箱弹药。
跪在泥里。
把子弹带一条一条往怀里揣。
揣了一条又一条。
揣到最后。
抱着一堆子弹带。
仰起头。
对着那片白色的天空。
嚎啕大哭。
他枪膛里最后一发子弹。
本来是留给自己的。
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兵。
瘦得像根柴火棍。
军服大得能装下两个他。
他从泥里刨出一包压缩饼干。
锡纸包装。
印着西南军的标志。
他撕开。
咬了一口。
嚼了两下。
忽然蹲下去。
抱着那包饼干。
嚎啕大哭。
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什么。
旁边的人听清了。
他喊的是“娘”。
这是他三个月来。
吃到的第一口饱饭。
李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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