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灰色的光从地底渗上来,照在三人身上,像一层薄霜。孙孝义没动,右手还握着符笔,指尖微微发颤,左手按在左腿伤口上,血已经浸透裤管,顺着脚踝往下淌。他低头看着那张刚画完的符纸——十三笔俱全,虽有波折痕迹,但总算连上了。可他知道还不行,这符还没固边,稍有震动就可能泄气崩解。
他伸手去蘸朱砂。
笔尖碰到底碟,只刮起一层干红粉末,连笔毫都润不开。他咬牙,用笔杆轻轻刮底,想聚起最后一点浆液。可狼毫分叉,指头又抖得厉害,试了两次,墨点都没挂住。他抬头看了眼林清轩。
林清轩靠在石壁上,左手撑着岩缝,站得笔直,右臂断口处肿得发紫,破布条被血浸黑,一滴一滴往下落。她没看他,也没说话,就那么盯着前方那片青灰的光,眼神硬得像铁。她知道他在看她,也知道他需要什么,但她帮不了。她只能站着,不倒。
孙孝义收回目光,又看向孟瑶橙。
她躺在地上,脸白得像纸,嘴唇干裂,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口起伏。刚才那一声安神咒耗尽了她最后一丝力气,现在她昏过去了,比之前更沉。她再也不会开口念经,不会再稳他的心神。她能做的,已经做完了。
他闭了下眼。
再睁眼时,喉咙里泛起一股腥味。
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他知道常规手段已经不行了——笔没墨,手发抖,人快散架。他得用非常法。
他猛地低头,张嘴,舌头直接舔过朱砂碟底。
那一瞬间,一股浓烈的腥涩味冲进嘴里,像是生锈的铁混着泥土烧焦的味道,又烫又麻,顺着舌根直往喉咙钻。他差点呕出来,但他忍住了,把那口混合着唾液和朱砂的糊状物含住,迅速执笔回纸。
笔尖在舌尖上滚了一圈,沾上湿红的浆液。
他手腕一沉,笔锋压下,沿着符纸边缘缓缓勾出一道细线。这是最后一道工序,补固符边,防气外泄。不能断,不能顿,不能歪。他屏住呼吸,借着舌尖残留的湿润,一笔送到底。
符成。
黄纸骤亮,朱纹泛起赤光,像有股热流在笔画间游走,整张符纸在他掌心微微震动。那光不刺眼,却带着一股沉甸甸的压感,仿佛这张纸里封着一座山。
他松手,符笔掉在地上,滚了两圈,停住。
他没去看笔,也没擦嘴。嘴唇上还沾着红痕,像刚啃过生肉。他低头看着那张符,眼神定了。不是因为高兴,也不是因为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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