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城下,蒙古十五万大军连营数十里,黑压压的营帐顺着地势铺开,一眼望不到尽头。三日休整转瞬即过,军匠营的炉火彻夜不熄,浓烟滚滚直冲天际,成百上千的工匠赤着臂膀,挥汗如雨,将粗壮的原木削成云梯,裹上铁皮加固;沉重的冲车裹着厚牛皮,车轮碾过地面留下深深印痕;抛石机的巨臂高高竖起,旁边堆着磨盘大的石块、淋满火油的柴捆,军械堆成小山,刀枪剑戟映着日光,寒芒刺得人睁不开眼。校场上,蒙古骑兵披甲执刃,胯下战马昂首刨蹄,时不时发出高亢的嘶鸣,与将士们的操练声、号角声交织在一起,震得大地微微颤动,只待窝阔台一声令下,便要踏平这座金国最后的都城。
而汴京城内,早已是人间炼狱,半点生机都无。
围城月余,城中粮草早已断绝,粮仓底的陈米被刮得一干二净,树皮、草根、野菜被百姓挖尽,甚至连皮革制的甲胄、弓弦都被煮了充饥,到最后,竟出现了百姓易子而食的惨状。街道上,随处可见倒毙的饥民,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孩童的哭声嘶哑无力,很快便没了声息。守城的金军士兵,本就多是强征来的百姓与残兵败将,连日饥饿与守城厮杀,早已耗尽了他们的力气,一个个瘦得脱了形,眼眶深陷,面色蜡黄,握着长枪的手不停颤抖,连站直身子都难,城墙上的滚木擂石早已用尽,破损的城门只用几根木桩勉强支撑,残破的云梯歪歪斜斜靠在城垛,别说抵挡蒙古大军,就连最基本的防守都难以为继。
金哀帝完颜守绪困坐汴京皇宫的大殿之上,殿内烛火昏暗,映着他憔悴不堪的面容。不过数月光景,他鬓边已布满白发,脊背佝偻,再无半分帝王威仪。窗外,蒙古大营的灯火连绵如星海,低沉的号角声一遍遍传入宫中,声声都像重锤,砸在他的心上,让他彻夜难眠,食不下咽。
他撑着龙案缓缓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城外无边无际的蒙古营帐,指尖死死攥紧,指甲深陷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身边内侍垂首侍立,大气都不敢出,殿内死寂一片,唯有窗外风声呜咽,如同泣诉。
“陛下,夜深了,您歇息片刻吧。”贴身内侍小心翼翼地劝道,声音轻得像羽毛。
金哀帝缓缓转头,眼底布满血丝,满是绝望与悲凉,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歇息?朕如今,连闭眼都能看到祖宗的陵寝,看到靖康年间被俘的宋室二帝,朕如何能歇息?汴京守不住了,对不对?”
内侍闻言,扑通跪地,泪流满面,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金哀帝闭上眼,两行清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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