肩行至长廊转角,夜间冷风透过通风口漫入,驱散了室内的温热,带来一阵微凉寒意。
寇怀谦脚步停下,侧身看向窗外沉沉夜色,语气淡得如同闲谈往事。
“你父亲当年与我同门共事,并肩守过最艰难的年代,交情深重。他性情刚烈、嫉恶如仇,凡事非要查至根底、水落石出,不懂权衡、不知收敛。”
“边境那次装备失事,所有人都劝他封存卷宗、止损结案,唯有他执意深挖顶层链路、追查人为漏洞。最终,落得个因公殉职、争议缠身的结局,死后数年,案卷悬而未决,非议从未断绝。”
他语速平缓,字句娓娓道来,看似追忆故人、感念旧友,实则在一遍遍重塑往事认知,持续给郇执纲灌输执念有害、深究无益的扭曲道理。
多年以来,郇执纲听到的父辈往事,全部出自寇怀谦之口。
他一直以为,恩师是唯一懂得父亲冤屈、惋惜父辈牺牲、默默守护自家的长辈。
他一直以为,恩师的规劝是避祸护短,是过来人最真切的提点。
他一直以为,父辈旧案悬而未决,是时局所限、规则所困、身不由己。
直至此刻,他才彻底幡然醒悟。
所有的往事叙述,全是片面修饰。
所有的是非定论,全是刻意篡改。
所有的惋惜悲悯,全是贼喊捉贼。
当年逼死父亲、封存真相、抹黑英烈、悬置案卷的始作俑者,从来不是模糊的时局,不是冰冷的规则。
就是眼前这位温润儒雅、满口情义、常年以故友自居的恩师。
郇执纲胸腔深处掠过一阵细微的寒意,顺着血脉蔓延至四肢百骸。
不是激烈的愤怒,不是汹涌的恨意,是彻底清醒后的荒芜与冰冷。
数十年师徒相伴,数年悉心栽培,无数次提携庇护、言传身教,原来从始至终,都是一场精心设计、层层铺垫的漫长棋局。
他是局中被精心豢养、刻意引导、持续拿捏的棋子。
父亲的牺牲,是对方登顶路上的垫脚石。
自家的境遇,是对方操控人心的筹码。
多年的恩情,是对方掩盖罪恶的伪装。
一切温情皆为假象,一切栽培皆为算计。
寇怀谦余光瞥见他眼底一瞬的沉寂,以为是旧事重提引发了他的怅惘与妥协,语气愈发温和,带着不容置喙的引导意味。
“执纲,我护你至今,不是为了困住你的锋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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