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没追他。她把台账复印件翻到有红笔标注的那一页,念出来:“去年年底,被服厂报上来的库存数据是棉花八千担。评审小组十二月初派人实盘核数,仓库实际存棉四千八百担。三千二百担的差额,账面有,库里没有。”
整间屋子静了下来。
廖树声手里的铅笔停了。
“这三千二百担棉花按账面算,应该是在后勤部管辖的奉天北库。但北库的入库记录上,去年只有一批棉花——十二月入的,数量是两千担。剩下的一千二百担没有入库记录。”于凤至翻了一页台账,“而同年军需处向被服厂拨付的棉花采购款是四万六千大洋,对应八千担的采购量。账面全付了,实物少了一小半。”
孙副处长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不是不想替杨宇霆打掩护,是这事他不敢沾。三千二百担棉花,折合市价将近两万大洋,这个窟窿太大。推给谁都是死,不推也是死。
于凤至把台账合上,声音不高:“当年这批棉花的采购经办人,后勤部签字的——是廖树声。”
她说这话的时候没看廖树声。她看的是手里的台账,像是在核对一个普通的数字。但整张长桌上的人都把目光转向了廖树声。
廖树声慢慢把手里的铅笔放在桌上。
他抬起头来,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但他放铅笔的动作不是一气呵成的——先放下笔杆,然后松开手指,一根一根地松开。食指最后离开笔杆的时候,指腹在铅笔棱角上压出了一道白印。他想起杨宇霆当年查铁路账的时候,也是先翻了几页单据,然后把文件夹放下说“账目可以做假”。
那时候杨宇霆面对的是于凤至一个人。现在是整个评审小组,九把椅子,一份盖了张作霖印章的章程。廖树声知道自己没有杨宇霆的底气——他连摔门的资格都没有。
“少夫人,这批棉花的采购确实是当年我经手的。”他开口,声音还是慢条斯理,“但采购款拨付之后,入库和出库的环节是仓库管,我只负责签采购合同,不负责实物验收。”
“章程第十九条。”赵鸿飞把评审小组章程翻到那一页,放在桌上,“采购经办人对采购物资的质量和数量负连带责任。验收环节出问题,经办人一样担责。”
“那是评审小组的章程。”廖树声说,“当年这批棉花采购的时候,评审小组还没成立。”
“评审小组没成立,军需处的规矩就不算规矩了?”赵鸿飞的声音硬起来,“军需处民国元年发的《军需物资采购条例》第七条——经办人对采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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