线。一个能同时保障敌我双方的后勤系统,值得更好的谈判条件。”
谢苗诺夫低头看着那张纸。纸张边缘被手汗浸得起了皱,每一个数字都写得端端正正,列与列之间用尺子比着画了细细的铅笔线。他看了一炷香的功夫,然后抬起头来,嘴唇动了动。他没有想到这个比他矮一个头的女人,在战场上不占优的局势下,用小麦和算盘撬动了谈判桌上的杠杆。
“苏联远东地区今年粮食歉收,海参崴的粮价比去年翻了一倍。”于凤至把核算纸从他手里抽回来放回桌上,“我们在秦皇岛做战备存的是磺胺和弹药,但小麦的价格我们最早从芝加哥期货行情里就跟踪过。歉收不是意外,美国人也在压他们的价。我们从旧金山平价直发海参崴——不赚钱,但能让苏联人吃饱。吃饱了,他们就该在谈判桌上还价。”
一个月后,赔款谈判在哈尔滨举行。苏方代表最初开出的赔款数字让整个奉天财政厅倒吸一口凉气——那是把满洲所有矿山抵押都还不上的数字。孙参谋偷偷瞄了一眼张作相,张作相脸色铁青。
但苏方代表也吃了一惊——他们发现东北军竟然能把小麦从旧金山直接平价发到海参崴。负责远东粮食采购的苏方官员拿到货单之后,在谈判桌上摊开那张盖有海关戳记的提单,对着上面的船期表和检疫章看了很久,然后侧过身跟旁边的助手低语了几句。
他之前收到的评估报告中完全没有这条补给线的记录,一个刚打完仗的对手能同步运转跨洋后勤,这个事实本身比赔款数字更有分量。
赔款数额的谈判拉锯又持续了两天,最终以较苏方最初开价减少了近一成而告终。杨宇霆活着的时候没人能在谈判桌上从洋人手里拿回一成来。
张学良在书房里看完最终的赔款协议,沉默了很久。窗外又开始飘雪,院子里老榆树的枯枝被风刮得哗啦响。他把协议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于凤至站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话:“这一成是你买回来的。”
他在窗前又站了很久才转过身来,把桌上的赔款协议重新翻开,在那份协议底下签了字。笔尖按下去的时候很重,最后画句号的那一收却悬了一瞬——他知道这个句号不是赢,是用小麦换来的喘息,是她替他从战场上抢回来的最后一点体面。
于凤至在偏房里把那份写满核算的纸归档进铁柜子。这张纸跟从前那些证据放在同一层——周世昌、廖树声、马宝山、孙副官、横滨正金银行。现在又多了一份:中东路赔款核算底稿。她把铁柜子关上,没有上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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