闾珣趴在桌上写着什么。不是画画,是写字。他写了两行——一行全是“寸”字,从纸的最右边往左排,每个“寸”字都比前一个小了一点,最小的那个缩在桌面上几乎看不见;另一行是“守”字,也从右往左排,他写完宝盖头还要补底下的“寸”。
他把笔放下,换上了红蜡烛油做的蜡笔,从最右边那个“寸”字开始,往左画了一根歪歪扭扭的横线,那条线穿过“寸”的横画,穿过纸面上没有字的白,一直连到“守”的宝盖头上。那根横线歪歪扭扭的,经过空白处时有点犹豫,绕了一个小弯,但最后还是落到了宝盖头的左角上。
于凤至低下头看着那张纸。纸面上,“守”的宝盖头被连上之后,那个过小的笔画像是被人拿手托住了一般——悬在纸上那么久,终于落在实处。“娘,字和字能连起来吗?”
“能。”她把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还给闾珣,“先生今天有没有教你苏武牧羊的故事?”
“还没有。等我长大——”
“等你长大,守字前面还有更多的字。到时候再加横线连上去。”于凤至低下头去继续翻面前那本被涂改过的核算草稿,纸张上数字的格子被她重新标注了好几遍,下一批从纽约发来的磺胺和棉纱装箱单还等着对账。
闾珣把那张连着歪扭横线的纸压在枕头底下,爬上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煤油灯在偏房里继续亮着,骨珠声断断续续地响到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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