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好了。伦敦那边闾珣的学费和生活费按季度从香港汇丰银行走,不要动用在途货款——这笔钱和闾实的药费一样,优先保障。另外虞老板在上海码头有一批棉纱等着转运,合同条款我已经拟好了,在左边第三个卷宗里,你让孙参谋把交货日期栏填完整就发出去。菲利普斯大夫会把纽约肿瘤医院那边联系好,床位和手术日期要提前确认。你让孙参谋每个月按时把转运记录寄到船上——我到了美国也能看。”
“好。”赵一荻接过合同,没有低头看上边的字,而是看着于凤至握笔的手。
“别看了。手有点抖是正常的——谁腋下长个硬块都会抖。”她把笔搁下,走到门口拉开门,“闾实,去把你爹请过来。”
闾实应了一声,转身跑出去。没过多会儿,张学良推门进来。他身上披着去年于凤至托人捎来的那件棉袍,袖口处补过两针,他在门口停了一下,然后走到桌前,低头看着那本摊开的账本。
“大夫怎么说?”
“建议我去美国。”于凤至把账本翻到纽约分公司那一页,“这几笔拨款需要你去核对。以后这些东西你要学着看——不是让你接手,是万一哪天我回不来。”
“什么叫回不来?”他攥住她的手腕。闾实站在门边,手里捧着刚温好的药碗,不知道该进还是该退。
“美国那么远,海上要走一个月。万一手术不顺利——不是没有这种可能。你把这本账收了。纽约分公司每季度会寄结算报告过来,孙参谋会按月送转运清单。你看不懂的地方问赵四,她跟了我这几年,验收标准她心里有数。”
张学良低头看着那本账,没有接。
“你总得学会自己看账本。从帅府到奉天,从奉天到北平,从北平到雪窦山——多少年了,你连账本封皮都没翻开过一回。”她把账本往他面前推了推。
张学良盯着账本看了好一阵子,然后慢慢伸出手,把它从桌上拿起来。封面是凉的,边角磨损发白,翻开来每一页都是她的小楷——工工整整,跟他多年前在帅府正厅里第一次见到她时她手里那本账册上的字一模一样。
于凤至送菲利普斯到院门口。秋风把梧桐树上最后一片叶子卷下来,落在她的肩上,她把它拈起来放在石桌上。菲利普斯提着皮箱站在马车旁边,犹豫了一下才开口。
“夫人,有句话我刚才在里面没有说——您是我见过的最冷静的病人。我在中国行医十几年,见过各种各样的人面对疾病时的反应。大多数人是害怕,少数人是愤怒,极少数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