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坏程度。她把每一艘被击沉的船都当成秦皇岛仓库里少了一箱弹药来算:少了多少运力,就要补多少运力。这些数字在战争期间是公开的,但从来没有人像她这样把公报里的每一艘沉船都抄下来做统计。他说她在病房里摊开那些公报的时候,护士以为她在看小说——后来才知道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都是沉船数据。护士问她不觉得看这些东西压抑吗,她说这些数字不是沉船,是运力缺口——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有一条航线等着重建。”
张明远翻到报告的最后一页,那里附着一张手绘的大西洋航线运费波动预测表。她把运费波动分成三个阶段:战后第一年是运力紧缺期,运费会涨到战前的两到三倍;第二年是运力恢复期,运费会回落到战前的两倍;第三年是运力饱和期,运费会回到战前水平。她在第三阶段旁边用红笔写了一行字:此时应逐步减仓航运股,转投石油股——因为航运运力饱和意味着物资运输不再成为瓶颈,下一个瓶颈是能源。
“她连什么时候退出都算好了。科恩先生当时怎么说?”
“科恩看了之后沉默了很久。他说他以前做投资,涨了就高兴,跌了就沮丧。夫人不一样——涨了她算什么时候该卖,跌了她算什么时候该补。她告诉科恩,投资不是买了就不卖——每一笔投资都要提前算好退出节点。她把军需采购的物资周转周期用在了投资上:每一种物资都有最佳储备天数,超过这个天数就是浪费,低于这个天数就是风险。股票也一样——每一支股票都有最佳持有周期。”
“科恩后来在回忆录里写了这段,他说他跟夫人合作了大半辈子,学到的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永远要想好下一步。他说她签完大西洋航运的合同那天,他正准备走,被她叫住了。她把那份运费波动预测表推到他面前,指着第三阶段的红字说——航运饱和之后下一个瓶颈是能源,你现在可以开始研究墨西哥湾了。科恩说他当时愣了一下,问她是认真的吗。她说你看我这张表上哪一笔不是认真的。科恩那天回去之后就把墨西哥湾几家炼油厂的报表调出来了——他说他之前从来没想过能源,但那张表上每一个数字都告诉他,她想得比他远。她不是在看今天的运费,她是在看三年后的石油。”
“科恩后来还说过一句话。他说夫人最可怕的不是她算得准——是她算得早。别人还在看今天的运费涨了多少的时候,她已经算好了三年后该卖航运、买石油。别人还在研究炼油厂的季报的时候,她已经把退出石油的时间表都列好了——退出石油之后钱全部转入基金会,她说战后重建的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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