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之後,二十年之後,谁还分得清谁是蕃人,谁是汉人?」
周明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坚定道:「辛主簿,你放心回汴京,横山的事,我替你守着。」
辛缜转过头看着他,点头道:「谢谢。」
即便再恋恋不舍,但终究是必须离开的,离开庆州的这一天,辛缜天不亮就起来了。
他的行李很少,几件换洗的衣袍,一箱书,那柄鲨鱼皮鞘的宝剑挂在腰间。
他在庆州住了一年多,走的时候能带走的东西,只装了一只书箱和一只衣箱。
他推开房门,院子里站着一个人。
狄青没有穿战甲,穿了一身灰布袍子,头上没有戴那顶插着红雉尾的头盔,露出鬓角几根白发。
他手里提着一只酒坛,坛口的泥封已经拍开了,酒香在早春清冽的晨风里弥散开来。
「大哥。」辛缜有些意外,「你怎麽有时间回来?」
虽说这会儿基本上已经没有战事了,但毕竟没有真正停战,狄青按理来说是必须镇守在前方的。
狄青笑了笑,他走到院子中间的石桌前,把酒坛放下,从怀中取出两只粗瓷碗,一只放在辛缜面前,一只放在自己面前,然後提起酒坛,把两只碗都斟满,这才笑道:「兄弟,你要回京,我无论如何都必须来送你一程的!」
他端起酒碗,一口咕咚咕咚的喝下去,然後红着眼睛大声道:「我狄青欠你的,可能这一辈子都还不了,但我狄青在这里发誓,有一天你需要我帮忙,无论什麽事,我狄青义不容辞!」
辛缜端起酒碗,与狄青碰了一下,两只粗瓷碗碰在一起,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辛缜也是咕咚咕咚一口喝下,顿时满脸通红起来,但依然笑道:「大哥,人生得一知己何其难,咱们能够相遇彼此,就是最美好的安排,这碗酒,敬你!」
两个人同时仰头,把碗中的酒一饮而尽。
狄青放下酒碗,抹了抹嘴,道:「辛兄弟,你回了汴京,要是有人欺负你,你给我写信。」
辛缜笑道:「大哥,你这话说得像我要去闯龙潭虎穴一样。」
狄青没有笑,看着辛缜郑重道:「汴京就是龙潭虎穴!横山的敌人是西夏,是看得见的刀枪,汴京的敌人是人心,是看不见的刀子,无论如何,万事必须三思而後行!
不过,韩相公已经回京,有他在,倒是无妨,但此番回去,恐怕朝中要风起云涌,有时候就怕韩相公都未必顾得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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