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至於此!我大宋朝刑不上士大夫,就算是办不成,也不至於此啊!」
辛缜波澜不惊,低声道:「老师,狗急了会跳墙,兔子急了会咬人,若是不痛不痒的变革,他们随意几招便化解了,他们自然不会往这路子上走。
但学生我一旦出招,他们还会有路可走麽,他们便甘心被学生走上绝路麽?」
范仲淹骇然看着辛缜,他被辛缜话里强大的自信震撼到了!
「—————旦学生出招,他们还有路可走麽————」
这话听着便有极致的自信,以至於听起来极为自负!
窗外的夜风穿过游廊,把烛火吹得微微晃动。
他看着辛缜那张波澜不兴的脸,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滋味。
是啊,这个十六岁的少年,在西北定过伐夏策,创过盐钞法,收服过横山十七部,打折西夏的脊梁————他每一次出手,都必定会成功,等他对吏治下手的时候,一定也是如此,到时候————那些被改革的对象,当真能够放弃他们的荣华富贵麽?
动吏治者,轻则政息,重则人亡————
范仲淹只觉得不寒而栗。
他忽然把自己面前那叠《答手诏条陈十事》的草稿翻了过来,反扣在案上,断然道:「别走了,这两天你就在老夫这里,把财政与军改的事情好好说说,给老夫掰开来揉碎了讲清楚!」
辛缜刚要开口说承旨司那边还有公务,范仲淹已经摆了摆手:「稚圭那里我让人去通知一声,不就是枢密院那点事情嘛,让他自己去处理!」
他转身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新纸,提笔蘸墨,在纸的最上方写下了一行字。
辛缜凑过去看,写的是:「变法三策第一策,开源固本,以清帐始。」
字迹苍劲有力。
范仲淹擡头看了他一眼,笑道:「你说,我来记录。」
辛缜闻言一笑,随即娓娓道来,范仲淹一边写,有问题立即就问,问清楚了又写进去。
师徒二人对坐伏案,从傍晚一直写到後半夜才歇下,第二日大早的,范仲淹又催着辛缜起来继续,辛缜无奈,只能打着哈欠继续,如是又是一天到深夜。
第三天,范仲淹仍不让辛缜走,说还有许多细节没有理清。
辛缜倒是没有说别的,因为他所说的三步法,只是听起来简单,实际操作起来,里面涉及的东西又多又杂,在说了两天两夜之後,依然还只是个粗糙的大框架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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