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九从王府出来时厨房现包的,还带着微微的余温。
他拿起一块咬了一口,桂花的甜香在嘴里散开,忽然觉得这棚屋里烧了一整天的炉火也不那麽燥了。
这两个月来,他每日天不亮就出门,深更半夜才回寓所,有时候乾脆在承旨司的直房里凑合一宿。
王府那边他不是不想过去,实在是事情太多,根本就走不开。
如今煤厂也好,菜洞子也罢,都已经上了正轨,培养的年轻人们,基本上也能改独当一面了,不用事事都徵求他的意见。
的确是时候回去吃顿饭了。
他把最後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起身披上了外袍。
承旨司的直房里,纱灯已经挑亮了三盏。
辛缜坐在案後,面前摊着一摞从各处军营发回来的公文。
这些公文有厚有薄,封皮上的落款从河北两路到廊延路、环庆路,几乎覆盖了整个西北边防。
他拿起最上面的一份,拆开封泥,展开信纸,目光从上往下扫过。
这是一份从渭州发来的回文,落款是渭州兵马都监署,随文附了一份名单,上面列了六个名字,每个名字後面都有简要的履历和考评。
辛缜看完,把名单搁在左手边,又拿起下一份。
一个月前从承旨司发出去的命令,令西北沿边各军推举一批中底层年轻武官赴京,入选者不必身居要职,但须有实际统兵经验,年龄限於二十五岁以上、三十五岁以下。
辛缜把最後一份回文拆开,目光从上往下扫过,手指在案面上轻轻叩了一下。
三百一十二人。
他在心里把这个数字过了两遍,又拿起那一摞名单,按照出身重新核对了一遍。
将门子弟——零。
寒门出身三百一十二人。
他放下名单,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那道召集令是他精心设计的。
巡检烽燧驿传,冬月巡边,没有实权,没有任何升迁许诺,在那些将门眼里,这就是一件纯粹吃力不讨好的苦差。
果然,各军将门世家看到这道命令,连敷衍都懒得敷衍,乾脆连一个人都不推举。
环庆路的种家、刘家、姚家、折家,河北路的曹家、李家,鄜延路的几家老军头,清一色地回了本军无合适人选。
「无合适人选。」
辛缜拿起环庆路那份回文,又看了一遍这六个字,轻笑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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