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人见了刘桂兰,不再只是竖大拇指,而是开始打听承风将来能赚多少钱,能不能把户口迁出去,能不能在省城买房。
世态炎凉,承风还不懂这些,但他隐隐感觉到,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出发去兰州的日子定在八月底。
临行前的那个晚上,承建国回来了。
他从新疆坐了三天两夜的火车,辗转回到李家堡,推开院门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院子里那盏枣树上的灯泡还亮着,昏黄的光照出承风投篮的身影,一下,两下,三下。
承建国站在院门口,看着儿子的背影。
承风长高了很多,肩膀宽了,后背结实了,投篮的姿势流畅而有力。在昏黄的灯光下,他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每一次起跳,影子就跟着飞起来,像一只张开翅膀的大鸟。
“爸?”承风投完一个球,转身看到了院门口的黑影,愣了一下,然后跑过去,“爸!你咋回来了?”
承建国没回答,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走到枣树下,仰头看着那个篮筐。
篮筐经过几年的风吹雨打,木板已经朽得不成样子了,铁圈上的锈迹更厚了,有几处铁丝都快要断了。篮板上歪歪扭扭地写着“承风”两个字,是承风自己用毛笔写的,字迹已经被雨水冲刷得模糊不清。
“这筐子该换了。”承建国说。
“不用换,”承风笑着说,“这是我爷爷给我做的,我要一直留着。”
承建国没再说什么,转身进了屋。
那天晚上,一家人难得地坐在一起吃了顿饭。刘桂兰炒了几个菜,还开了一瓶酒。承德厚今天精神格外好,喝了两杯白酒,脸膛红扑扑的,拉着承风的手说了好多话,翻来覆去就是“好好练”“别给咱承家人丢脸”。
承风一一应着,眼眶热热的。
奶奶坐在旁边,不说话,只是一直给承风夹菜,夹得碗里的菜堆成了小山。
承建国坐在桌子的另一边,闷头喝酒,不怎么说话。酒过三巡,承德厚喝多了,开始说胡话,被奶奶扶到里屋去睡了。刘桂兰收拾碗筷去了厨房,饭桌上只剩承风和承建国父子俩。
昏黄的灯泡下,父子俩相对无言。
承风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和父亲之间,从来没有过深入的交流。父亲是那种传统的西北男人,沉默、坚硬、不善言辞,所有的关心和爱都藏在行动里,藏在每个月寄回来的那沓钱里,藏在偶尔带回家的那双球鞋里。
“爸。”承风先开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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