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笼里的烛光忽明忽暗。路上行人很少,偶尔有一两个,也是匆匆走过,低着头,缩着肩。街角的暗处蹲着几个人影,看不清脸。谢明烛把手里的灯举高了些,灯焰照着脚下的石板路。路还是原来的青石路,可石板缝里长出了草。她记得去年冬天从西陵回烬京时,这条路还是干干净净的。她没说话,只是走得离萧烬近了些。
他们先去了通天塔。塔还立在城北,可塔身裂的那道缝比上次来时更宽了,从塔顶一直裂到塔基,像有人用巨斧劈了一刀。塔门半开着,门扇上“烬鼎司”的牌匾掉在地上,断成两截。萧烬走进去。甬道里的烬矿灯全灭了,壁上只剩黑洞洞的窟窿。他点了一根火把,沿着甬道往下走。谢明烛跟着他。甬道里的空气又冷又湿,带着一股霉味。走到穹顶空间时,火把的光照见了石台。石台还在,碎片还在,圆孔里裴照夜的刀还在,刀刃锈在石头里,刀柄烧成的那截黑炭已经碎了,只剩一小块木茬露在外面。萧烬走到石台边,蹲下来,把手掌按在那块最大的鼎腹碎片上。碎片是凉的,纹路全暗了,摸上去像一块普通的石头。他闭上眼。烬感在体内动了一下,极轻,极淡。他“看见”了地底的脉,从石台底下穿过,往东走,往西走,往南走,往北走。脉还在。水在脉里流。他睁开眼,站起来。谢明烛说:“脉还在。”萧烬说:“在。只是烬气没了。以后这里不会再有任何东西活过来。可地脉是活的。”谢明烛说:“那就留着。不拆。让别人来看。”萧烬说:“看什么。”谢明烛说:“看鼎碎了是什么样子。”萧烬说:“对。看完了,就知道不用怕了。”
他们从塔底出来,往皇城走。皇城的门开着,门轴上结了蛛网。萧烬推门进去。承烬殿还在,殿门虚掩着。他推开门。殿里一片漆黑,只有藻井里漏下几缕月光。月光落在龙椅上。龙椅还在,可上面盖了一层灰,靠背上挂着几缕蛛丝。萧烬走到龙椅前,伸手摸了摸椅背。木头的,很硬,很凉。他把手收回来。谢明烛站在殿门口,没有进去。她说:“你要坐吗。”萧烬说:“不坐。”谢明烛说:“为什么不坐。”萧烬说:“坐上去就得祭鼎。我不祭。”他转身往殿外走。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他回头看了一眼龙椅。月光照在椅子上,照出椅面上一个浅浅的凹痕,是承烬帝坐了十三年坐出来的。他看了一息,转身走了。
出了皇城,萧烬往东走。他走到东华门外的夹道。夹道还是那条夹道,两侧矮墙上的枯藤更密了,墙头的野猫不见了。他走到左卫大营后门。铁门关着,门上挂了一把生锈的锁。他没有推门,只是站在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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