者说,全是同一个女人。
早期的画,浓墨重彩,色彩翻涌,像被人把整管整管的颜料挤在画布上用刀背横扫——那个女人有一张被红色胎记撕开的左脸,从颧骨一直蔓延到下颌,颜色是陈年血迹干涸后的赭石偏紫,边缘不规则地洇开,像一滴落进宣纸上的墨。她的眼睛很大,瞳孔很黑,直视着画面外的人,不躲不闪,带着一种近乎粗鲁的坦率。画她的人笔触很重,每一笔都像在和画布较劲,像在把那种"我知道这块胎记在、我知道它丑、我知道你们都在看它"的愤怒,一刀一刀刻进颜料里。
林知意站在第一幅画前,看了很久。
她不是在看画。她是在看那个女人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恨,没有怨,没有自怜——有的只是一种非常直接的、几乎是蛮横的"我在这"。像一块石头扔在水面上,溅起的水花不是为了表演给谁看,只是因为石头在那里,水在那里,于是溅起水花,天经地义。
她想,这大概是她第一次见到自己——或者说,见到那个"最初的自己"。那个还没有被修过的、还没有付过代价的、还不知道什么是图层的、干净得近乎粗暴的人。
中期的画,胎记淡了。
不是消失,是被反复覆盖。颜料层叠了一层又一层,每一层都试图把那块异色的皮肤抹平,可底层的颜色还是从边缘透出来,像隔着几层纱看一块淤青。画中人的姿态开始变得僵硬,肩膀往里收,下颌微微偏向右侧——不是自然的站姿,是一个人在几十年里反复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什么之后,骨骼里长出来的惯性。她的手开始出现在画面里。早期的画里,她的手是摊开的,五指张开,掌心朝前,像在推开什么。中期的画里,她的手变成了拳头,攥在身前,指节发白。晚期的画里,她的手消失了。画面里只剩一张脸,和一片越来越白、越来越空、越来越没有内容的背景。
林知意的目光从手移到脸,又从脸移到手。她注意到一个细节——中期的画里,那个女人的左脸,开始慢慢转向画面内侧。不是刻意的侧脸,是一种非常细微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偏移,像是脸的主人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她在日复一日的修图里,慢慢地、不自觉地,把那块"被修过"的皮肤,藏到了别人看不见的角度。
晚期的画,胎记不见了。
左脸干干净净,肤色均匀,光影柔和,像任何一张经过精修的证件照。可画中人的左半边脸,永远笼罩在一片模糊的阴影里。不是光源的问题——林知意退后两步,眯起眼睛看了看整面墙的布光逻辑——右侧面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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