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台右侧放着一本蓝皮点名册。封面没有校徽,只有一行用红笔描出来的细字:夜课分配簿。
姜妗伸手去翻,程砚却先一步按住了封面。
“别直接看第一页。”他说。
姜妗抬眼。
他把那半页值夜簿递给她,声音低得几乎要被灯管的嗡鸣盖住:“先对照背面。你在广播室里听到的那一段,不是提醒,是顺序。先写去处,再写名字。谁先被分配,谁就先开始忘。”
她一下子明白过来,指腹发冷。
她把值夜簿翻到背面,纸背上果然有极淡的压痕,像原本密密麻麻写过一整栏人名。字迹并不整齐,像临时拼出来的安排表:三楼尽头、旧器材间、空教室、值夜门外、楼梯转角。每一个去处后头都跟着一个同样的词,像结论,也像判词。
先忘。
而在这些模糊的压痕之间,她还看见了一处空白,空白很大,像故意留出来的缺口。边缘有被反复按压过的痕迹,似乎原先写过什么,后来被人拿湿布一点点擦掉,最后连纸纤维都被磨起了毛。
程砚的指节在桌边收紧:“那是被分走的人最后落到的地方。不是教室,不是宿舍,也不是处分栏。它是背面。”
“背面到底是什么?”
“学校不想让你记住的那部分现实。”他说完,自己也停了一下,像这句话太实,实得不像解释,更像承认。
教室里没有别的声音。可姜妗偏偏听见了一阵极轻的翻页声,像很多人同时在暗处把同一页纸往后翻。她转头,发现最后一排空座椅的椅脚下,地面微微翘起一角,像有什么薄薄的东西正从木板缝里往外顶。
她弯腰去看,抽出一张折成四折的纸条。
纸条没有正面,展开后只有一行钢笔字,字迹比值夜簿上的要旧,墨色却反而更深,像早已经写好,只等这一刻被压着的东西重新浮出来。
夜课后背有人被重新分去旧楼下层,先忘。
下面有一行补注,笔画更浅,像是后来添的。
不肯熄的人,去处会自己找回来。
姜妗盯着那句补注,心口忽地一跳。她想起第七夜那间亮灯寝室里,门内那只始终没有熄灭的台灯;想起她第一次进去时看到的空床位边沿,床单下压着半截名牌;想起周蔓隔着半张脸对她说“别让它替你安排”;想起程砚总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提前挡住那条回廊,好像他知道一旦某些东西被写进制度,真正可怕的不是被带走,而是被分得连“失去”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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