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簿被抬出来的时候,姜妗第一眼看见的不是纸,而是那层压在封皮上的灰。
灰很薄,像从旧楼梁上剥下来的粉末,落在黑色硬壳上,反倒把封皮边缘那几个被磨得发白的字衬得更清楚。总簿两个字压在正中,旁边还贴着一条褪色封条,封条不是封死,是被人反复揭过又按回去,胶痕一道叠一道,像有人早就预备着这本东西会在某一天被夺走。
周蔓站在她身侧,脸色比昨天更白,像整个人都被回廊里那道灯光削薄了。她怀里抱着一叠被姜妗从旧纸堆里翻出来的登记页,指尖压得很紧,怕一松手就又散成一地。她低声说:“别让他们先拿到。”
走廊尽头的风从铁皮缝里钻进来,带着一点湿潮和消毒水混在一起的味道。值夜灯一盏盏亮着,却没有把这条回廊照得更安稳,反而把人的影子切得更碎。四周挤满了赶来的学生,有些是为了看热闹,有些是被广播叫来的,有些人只是站在远处,像被什么无形的手往这里推,明明不愿意,却又不敢退。
程砚站在靠门的位置,肩膀绷得很直。他没穿纪检的外套,衬衫袖口却还是整齐扣着,像这样一来,他就还能假装自己只是来处理一场普通的夜间秩序问题,不是来和一整套旧规矩对着撕。
他看了姜妗一眼,目光落在她手里的总簿上,停了半秒,说:“他们到了。”
他说“他们”的时候,前方那道门刚好被人从外面推开。
进来的是教务处的人,后面跟着两名值班老师和一个戴着灰色口罩的校工。最前面的男人手里捏着一张折起来的通知,脸上没有多余表情,像是在赶来宣布一件早就写好结论的事。他扫过回廊里的人,最后把视线落在姜妗身上。
“总簿归档。”他说,“学校已经决定,由教务处统一接管。现在把东西交出来。”
没人立刻应声。
姜妗把总簿往怀里收了收。那一瞬间,她听见自己胸口里有什么东西重重落了一下,不是害怕,是一种很清楚的确认。到这里了。不是只剩回廊,不是只剩灯,也不是只剩周蔓那种说不清的残影。现在连学校自己都必须站出来,亲口承认这本簿子存在。
她笑了一下,声音很轻:“统一接管之后呢?继续把名字写成没写过,把人抹成没来过?”
教务处的人没有接话,只把那张通知展开,像要用纸面本身来压住她。姜妗瞥见上面盖着红章,章印很新,红得刺眼,纸头标题却不完整,只能看见“关于旧宿舍楼夜间事故说明及……”后面几个字被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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