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声道。书翁又沉默了。他活了这一大把年纪,见过太多的喜,也见过太多的悲。他知道,一个刚松快了没几日的人,骤然听见这样的消息,会是什么滋味。可若是不说……若那裂隙真的在某个他不知道的夜里松了。而他们却还一无所知。那就是他这个做长辈的失职了。“罢了。容我先把这桩事弄个明白。弄明白了,再择个时候,慢慢同他们说。”他对自己道。
他缓缓将那页密页折好。他又把密页读了最后一遍。一个字一个字记牢。这才取出空白的绢帛,就着灯,一笔一笔拓印。拓印的时候,他的手稳得很。一笔一划,不敢有半点差池。他知道,他拓的不是一页字。是天裂过的一道口子。拓完了,他将拓本小心地卷好。用油纸一层一层包了。
包拓本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了林宇。想起了那四个年轻人。这个时辰,他们大约还在睡。他忽然很想知道。若是林宇此刻在这里,会怎么做。想了半晌,他轻轻摇了摇头。那个年轻人比他心肠硬。也比他知道什么时候该扛起什么。他只是还舍不得,让他们再多扛这一桩。
他将密页与拓本分作了两处藏。密页仍旧夹回那卷手札的针脚之间。拓本则独自压进密室最深处的一个暗格里。若有一日,有人连手札都寻了去。至少暗格里还留着一份。这是前人留给后人的一条退路。他不能把这条退路也断了。“这消息,先不能让天下人知道。若让百姓知道,他们守了千年的大阵,补的是天上的裂缝。这天下怕是要先乱了。容我再想想。想想该怎么跟他们说。”他对自己道。
收好密页前,他又仔仔细细把整卷手札翻了一遍。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每一页都摸过。确认再没有第二页密页。他这才放了心。“只有这一页。初代墟主把该说的都写在里头了。剩下的,就看我们这些后人,有没有那个本事,接着他往下走了。”他低声道。然后,他吹灭了灯。
正要起身,他却忽然顿住了。密室最深处的墙上,挂着一面古镜。那面古镜,是多年前从一处废弃的古墟里带回来的。那处古墟在东海边一处崖洞里。当年他进洞的时候,整个洞都已经被墟气浸透了。石壁是黑的。石缝里渗着青灰的汁。唯独洞底那面古镜还是完好的。镜面虽是锈了,却连一道裂纹都没有。他当时就觉得古怪。被墟气浸透的地方,怎么会有东西能保持完好?他把古镜带了回来。却一直没想明白。如今,他忽然有点明白了。这面古镜怕是与那些裂隙有些干系。那些青灰的光,或许正是从裂隙的另一头透过来的。
镜面早已锈蚀斑斑,照不见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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