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张复礼张先生,教了二十年书,童生们见了都叫声老夫子。可今儿,张复礼坐在值房里,连保结文书都不肯接。
“陈押司,”张复礼搓着手,脸上一会儿白一会儿红,“按例,廪生保结,须保的是清白良民。您……您代理县事,公务繁忙,学生怕担不起这个干系。”
老周头在旁边直跺脚:“张先生!陈押司什么人品,您还不知道?他要是担不起,全县没人担得起!”
“规矩是规矩……”张复礼低着头,就是不接话。
陈野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出门的时候,他瞥见茶馆的窗边,刘三坐在那儿,慢悠悠地喝茶。
他全明白了。
回县衙,老周头气得直拍桌子:“赵满仓这是要断您的功名路啊!他算准了,您考不上,就一辈子是押司,一辈子压在他头上!”
“他不算准。”陈野说。
他让老周头把县学的学规和朝廷的功令都翻出来。老周头翻了半宿,翻出一卷落了灰的功令抄本。陈野接过来,就着灯,一页一页看。看到第三遍,他指着一行字,让老周头念。
老周头念了,念完,愣了。
功令上写得明白:边远州县,若无廪生具保,本县里正、保甲长联名具保,加押县学,亦得应考。
“有这条!”老周头一拍大腿,“咱县穷,廪生少,朝廷早防着这一手呢!”
“赵满仓不知道这条。”陈野说,“他只知道,银子能买通张复礼。”
第二天一早,县学门口,又挤满了人。
这回不光是童生。何里正来了,田老蔫来了,北沟村的保甲长来了,西河湾的里正来了,冯二柱的婆娘也来了。何里正手里捧着一卷纸,纸上按满了手印。有圆的,有方的,还有画着圈圈的——那是不会写字的人,按的手指印。
“张先生,”何里正把联名状放在张复礼的桌上,“咱县六个村,五个村的里正都画了押。陈押司考功名,咱全县替他担这个干系。您要还嫌不够,老朽这儿还有半村的人,正在路上。”
张复礼看着那卷纸,手抖了。
他心里那本账,拨得比赵家的算盘还乱。
赵家的话,是三天前递到的。刘三坐在他家的堂屋里,笑呵呵地说,张先生的租子,赵老爷免半年。条件就一条:县试的保结,别画。
他当时没应,也没敢不应。他一家七口,种的是赵家的地,住的是赵家的房。赵老爷一句话,他就得卷铺盖。可满县的里正都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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