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接上。”
何里正点头,又补了一句:“大人,赵家山场那段,您打算怎么弄?老朽听说,赵家那借道费,收了三年了,还没打算撒手。”
陈野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当夜,县衙,油灯下。
陈野把舆图铺在案上。图是旧的,画得粗,好些地方都模糊了,可他看得仔细。官道、乡道、村道,一条一条,在他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
老周头在旁边研墨,看他拿笔在图上画线,忍不住问:“小郎君,您这是要动官道?”
“嗯。”陈野说,“先修官道。县城到山口那三十里,是主段。修通了,商队能进山,山货能出山。再修乡道,北沟村、西河湾,各村接上官道。最后是村道,通到各家门。”
他说着,笔没停。老周头凑过去看,见他画得极慢,每一笔都像是在量。
“工料呢?”老周头问,“修三十里官道不是小数目。赵家那三百两,加上贺礼折的银子,满打满算四百两出头。够吗?”
“不够。”陈野说。
老周头一噎:“那……”
“以工代赈。”陈野放下笔,“工钱折粮,旬发一次。县库的粮,加义仓的底子,能撑两个月。九月初秋收,放人回去收粮,收完再上工。十月里通车,正好三个月。”
老周头把算盘珠子在脑子里拨了一遍,还是摇头:“光是石料和石灰,就得占去一半。石灰窑的货,州府那边还欠着单子呢……”
“石灰先紧着修路用。”陈野说,“州府的账,往后推一推。郑三那儿,我来说。”
“那州府能答应?”
“修城墙的单子,是我从赵满仓嘴里抢下来的。”陈野说,“晚交一批,州府顶多骂两句。路修不通,咱县这口气,永远喘不上来。”
老周头不说话了。他望着灯下的年轻人,明明才二十六岁,可那双手、那双眼,总让他想起衙门里干了一辈子的老吏。不,老吏也没这份气魄。老吏只算账,他算的,是整盘棋。
陈野写完最后一条线,搁下笔,看着舆图上那条官道,出了会儿神。
九十岁那年,他参加过西部一个山区的扶贫验收。路修通那天,村里一个老太太站在新路上,拉着他的手,说了一句话:“路通了,啥都有了。”他当时没说话。如今他守着同一句话,在油灯底下,一笔一笔地画。
“路通了,啥都有了。”他低声念了一句。
“啥?”老周头没听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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