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
皖南的冬夜,冷得透骨。雪是从半夜开始下的,起初只是零星的碎玉,到了天亮,反倒成了要封住这天地万物的厚重绒毯。
苏寂是被冻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踢掉盖在身上的被子,从床上坐起身,眼皮耷拉着,嘴角还挂着一丝未干的涎水。屋内没生火,那几个不知从哪找来的破烂陶罐早已没了温度,寒气顺着地砖缝往上钻,直冲天灵盖。
那一身纵横天下的煞气,在睁开眼的瞬间,被这漫天的冷意冲得七零八落,只剩下一个睡眼惺忪的年轻少年。
苏寂打了个哈欠,从鼻孔里喷出一团白气。他揉了揉僵硬的脖子,目光漫不经心地往床边扫去。
这一扫,便让他皱起了眉。
楚清漪坐在床沿,背脊挺得笔直,却像是一尊随时会破碎的瓷器。她正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惨白雪光,用一块甚至还没自家门帘干净的布条,小心翼翼地裹着左臂。
听到动静,她动作一顿,侧过头来。那张平日里清冷如水的脸上,此刻布满了细密的冷汗,嘴唇更是苍白得近乎透明,唯有那双眼睛,在触及苏寂的一刹那,亮得吓人。
“醒了?”楚清漪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又像是在极力压抑着颤抖。
苏寂斜睨了她一眼,嘴里嘟囔着:“啧,动静太小,跟做贼似的。”
他单手撑着床板站起身,脚还没落地,就顺势踢了踢脚边一个用来装换洗衣物的破布袋。
“起来,别在那儿装死。”
楚清漪咬着牙,慢慢站了起来。那截左臂显然伤得不轻,每动一下,她的眉心便不可抑制地跳一下。她低着头,不想让苏寂看到自己额角的虚汗,只是默默地将布条打了个结。
“那个……”楚清漪犹豫了片刻,还是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瓷瓶,那是她用完了所有的珍藏,“今日多亏了苏公子出手。这些金疮药,是晚辈的一点心意。”
苏寂瞥了一眼那个瓷瓶,眉头锁得更紧了。
“你打算喂它喝水吗?”
“啊?”楚清漪一愣。
苏寂叹了口气,仿佛看傻子一样看着她:“这瓶子上连个封口的蜡都没有,你敢直接塞进怀里?你是嫌我治你的伤太慢,还是觉得我苏寂的医术还治不好你这点皮外伤?”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将那个瓷瓶夺了过来,粗鲁地倒在掌心。
“一共三颗。”
苏寂随手抓起三颗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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